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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我抱在了懷里,我們兩個的身體上都是涼涼的。
哥哥在我耳邊輕嘆了一聲,“妮妮,別折磨哥哥了,好不好?”
可是哥哥,我也好痛苦。
我伸手抱緊了他,重重的應了聲,“好,哥哥,我們不吵了。”
但該分炕睡還是得分炕睡,凌晨的那個雪中擁抱,跟正午的雪花一樣,照照就化了。
第二天我還是沒讓張見山送,主要本來就是為了能讓我哥多休息一會,張見山從那天起好像也明白了點什么,不能太拘著我,要給我一定的空間。
好嘛,完完全全的適得其反。
在學校里,有自習課我就會偷溜出去,為了不那么的明顯,我和柯星宇輪流著來。
老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個時候,一些氣質斐然,德智體美的老師天天的被拉著去批斗,昨兒個還能看見呢,今兒就沒了,有誰想多事。
你愛學不學。
連著幾天我都沉浸在賺錢的快樂中,香煙的利潤幾乎是平常的五倍,握著手中的那一堆毛票子,我自信的走進了百貨大樓。
逛了半天,我選中了一個深藍色的羊毛的毛衣,太漂亮了,正好配我哥。
二十五塊錢,外加叁張工業劵。
這工業劵還是我從柯星宇那邊換過來了,答應給他白寫兩個月的作業。
天生會做生意的奸商。
我眼睛都不眨的大手一揮,二十五塊錢就花了出去,這相當于一個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
我的哥哥就值得最好的。
提著袋子,我滿心雀躍,下午恰好學校因為校長被請去喝茶,而臨時關門。
我便抱著軟和和的毛衣一路氣都不喘著小跑的回向陽村。
張乃蘭在路上看著我笑,“新妮,你今天好開心啊!”
我舉起手大聲的喊著:“是啊,我感覺我有了用處!我以后也不會是拖累了!”
她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說,也跟著我一起大叫:“我以后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一定會的!!”
圍在兩面的大山回蕩著我們的聲音,生在大山里的人,怎么不會有一股堅韌的性子呢。
回了家,家中沒人。
這段時間,大隊長正阻止著社員們去挖水渠,今天的雪下的太多 了,等過過這幾個月天氣暖和了,雪化了成水,地里要澇了,村子里也會被踩的泥了巴唧的,提前挖好水渠,方便將水淌到村外面的那條大河里。
在路上問了另一幫挖水渠的人,知道了我哥在村南頭,便一路雀躍的小跑過去。
近了還能聽到有人在一起喊口號。
“戰天斗地!改造自然!”
臘月的北風裹著碎雪片子往人脖子里鉆,水渠邊上卻蒸騰著熱氣,鐵鍬鏟開凍土的脆響此起彼伏,混著社員們此起彼伏的吆喝,驚得旁邊的枯枝上的小胖麻雀撲棱棱亂飛。
我跑得更急,呼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細小的冰晶,模糊的能看到了我哥高大的背影。
還沒等我喊出張見山叁個字,腳步卻猛地僵住了。
一個女人正踮著腳將冒著熱氣的搪瓷缸遞到張見山的面前,羊角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張見山站直腰,笑著抬手接過,眉眼彎成我從未見過的弧度。冬日暖陽斜斜地打在他們身上,給兩人的輪廓鍍上金邊,連滑落的發絲都泛著柔光。
“喲,余同志這是心疼我們大山啦!”
“就是就是,這水喝下去,比咱們燒的姜湯還管用!”
四周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哄笑,幾個男人曖昧地擠眉弄眼。
我也認得他們,大剛哥,宏偉哥,我哥的朋友,兩人都已經結婚生孩子了。
張見山跟著笑了兩聲,很爽朗,卻沒反駁,笑著將空缸遞了回去。
我哥好開心啊。
有了些年輕人的朝氣。
不像是跟我一起,又當爹又當媽,老氣橫秋的,這才應該是他本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