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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督主?”里間兩人皆嚇了一跳,霍安手忙腳亂地將秦慢給整飭好,連拉帶拖地將人給拽到門邊上,細聲叮囑,“腦子靈活些,撿點督主愛聽的說,別沒事杵在那兒像個木頭似的,知道沒?”
相處了一段時間,霍安儼然成了秦慢的自家人,忠心耿耿的不二心腹。沒哪個奴才不想著自家主子好的,秦慢心實沒開竅,他自覺負有提點點撥她的義務。
秦慢低頭踢了踢腳尖,答了個:“哦~”
然后人就被霍安給推了出去,她心想著督主他老人家愛聽什么話呢。好像每一次與雍闕對話,結果往往是不盡如人意。
晨間云彩被朝陽涂抹得嫣紅,東邊一片祥云升騰,檐下一樹西府海棠嬌顏初開,沾著夜里凝成的露水,清新可人。雍闕恰是立于海棠之前,一手搭在臂彎里,一手拿著根銀匙逗弄籠中鳥雀。
他仍是身著昨夜銀袍,只不過一頭醉墨烏絲僅用一根長簪松松挽著,簪頭刻著朵半開青蓮,仿佛是個剛踏著清風雨露而來的方外道長。他聽見了響動,但沒回頭,撥撥鳥食:“昨夜沒睡好,起得這樣晚?”
口氣淡淡的,不像責問,更像是隨口一句招呼
霍安縮在門后,使勁捅了捅秦慢的腰,她扁扁嘴:“督主,早。”
雍闕嗯了聲,擱下銀勺,回首時眼角挑了挑,略作一打量,無多驚艷:“唔,這倒像是個正常姑娘家了?!?
他眼光挑剔至極,嘴里一向難出好聽的詞兒,得這一句已算是不錯的夸贊。秦慢苦惱于層層衣裳的束縛之中,她睡得又不太好,因而興致并不多高,悶悶地點點頭:“哦……”
既然戲開了頭,便再沒有不演下去的道理。雍闕的舉動向來代表著皇帝的天意,朝局的風向,哪怕府中出了這么大的事,剿滅山匪的隔日惠王府仍是一早便隆重得擺下一桌酒宴招待這位權傾朝野的宦臣與他的內(nèi)眷。
“阿瑜生死不明,本王急于尋她,慢待督主與夫人了。”惠王蕭翎端起酒杯,一夜幾乎沒睡使得他臉上灰敗之色愈發(fā)明顯,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督主與夫人既然來了惠州便是我惠王府的貴客,但凡有所需盡管紛飛下來便是。”
雍闕連忙起身拱手舉酒:“王爺厚愛,微臣惶恐?!?
從昨天白日到現(xiàn)在秦慢總共就吃了一個黑面饅頭,此刻對著一桌佳肴珍饈她餓得是百爪撓心,木木地等著寒暄完開席時突然腳尖痛得鉆心。她一吸氣醒過神,上座的惠王正投來探尋的眼神,身側(cè)的雍闕仍是筆挺地站著,她眨眨眼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隨雍闕站了起來,有模有樣地學著雍闕雙手奉盞:“多謝王爺招待?!?
蕭翎望了她一眼,笑得無奈又抱歉:“昨夜勞累夫人,今日本不該叨擾夫人,只是……”
雍闕正色凜聲道“王妃尚不知安危,臣怎能安然高枕?王爺且寬心,事已發(fā)生臣自當傾盡全力尋找王妃下落?!?
“那就多謝督主了,多謝?!?
秦慢看看蕭翎又看看雍闕,再看看自己手中金杯,猶豫片刻慢慢地呷了一小口,辛辣的酒味頓時嗆得她淚花直飛,引得那兩人側(cè)目過來。
雍闕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背,搖頭對著惠王笑嘆道:“鄙內(nèi)從來不勝酒力,在王爺面前失儀了?!?
才站起的蕭翎看著秦慢又慢慢地坐了回去,半晌他笑了笑:“女子難免酒量淺薄,不能沾酒還是別沾了,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說是酒宴,然而蕭翎精神委實不濟,坐了沒一會雍闕見他神容倦怠,主動提出請他先行休憩:“王妃之事便交給臣打理,必給王爺一個交代?!?
事到臨頭,這趟渾水已經(jīng)淌了大半,索性淌到底,也不枉他費了諸多功夫只為賣?;萃跛粋€人情。
蕭翎心有余而實力不足,再三致了歉,方在仆從簇擁之下退了席,行前他在秦慢面前頓了頓足,溫聲道:“待會我讓府中郎中送些解酒湯水來,喝了也好受些。”
秦慢還沒回個禮道聲謝,惠王已在侍從攙扶下巍巍而去。
雍闕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本該是意氣風發(fā)、指點江山的一方豪雄,卻早早的顯了天年不足的敗像。莫非真如世人所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他心道著,又自行哂笑著搖搖頭,江湖也罷天家也罷,最信不得就是一個情字。?;萃蹰L居江南,而他的未婚妻卻遠在千里之外的西南蜀中,兩人自定親以來未曾見過數(shù)面,哪來的情深又哪的不壽?
都是戲碼套路按本演,人心隔肚皮各懷各的鬼胎,惠王是,他們也是。
散了席,雍闕攏攏袖口道:“昨兒折騰得不早,今兒放你一天閑,不必再跟著我?!?
秦慢卻沒走,腳尖蹭蹭地:“督主可是要再上山去探一探那山寨?”
腦子轉(zhuǎn)得倒快!雍闕瞥了她一眼:“怎么著,你也想去?”
秦慢眼巴巴地點點頭。
雍闕沉吟著不說話,秦慢在旁等得望眼欲穿,半晌他勉為其難地點頭同意:“既然你求著咱家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彼屏搜鬯砩系睦圪樔A服,心里了然,“去吧,換身輕便衣裳,帶上霍安,過一刻到王府西門候著。”
“哎!好嘞!”她答得干脆。
他看著秦慢歡喜地離去,腳步也比往常烏龜似的磨蹭輕快上了許多,方才蕭翎離席前的那句話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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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縣離惠州城并不多遠,十來里的腳程,若是騎馬不一會兒就到了。帶上秦慢的馬車慢是慢些,但也在晌午時分雍闕諸人又踏著原路回到了山寨中。寨門前陷阱里的毒蛇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埋伏的刀劍仍是森森地插著,折射著刺眼的陽光,像一塊塊冰冷的墓碑。
寨子里已人去樓空,連秦慢喂的那幾只雞仔都不見蹤影,消失得干干凈凈,秦慢找了一圈沒看見它們,喃喃道:“看來是早有準備?!?
“早有準備什么?”雍闕問。
她指了指空蕩蕩的稻谷場:“那兒我曾經(jīng)喂了幾只雞?!?
“……”逯存等人目光怪異,還是霍安與她混得熟點膽子大些,附和道,“是啊,姑娘是在這喂過雞,還抱過狗摸過羊呢,那……又如何?”
其他人不明白,雍闕是立時明白了,連雞狗等物都有時間帶走,顯見地對方是有條不紊地撤離,甚至可能那些個婦孺孩童都是根本不是寨中匪徒的家眷,只不過是掩人耳目、迷惑人的煙霧罷了。
從惠王妃被劫再到秦慢被抓,最后到匪寨被剿,這都是對方設下的一個局,針對的與其說是惠王,不如說是雍闕他。
現(xiàn)在人家大大方方地告訴你,我就是引你入局,是入還是不入?雍闕其實沒想過去選擇,惠王妃一定要找,而這里是唯一的線索,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也只有闖一闖才知曉生死成敗。
秦慢顯然與他想到了一起,她吮了吮唇:“督主,要不我們再從長計議?”
雍闕負手瞧瞧天色:“來都來了,若不找出點蛛絲馬跡,咱家如何向惠王交代?”他斜睨,“怎么著,你怕了?”
她毫不掩飾地嗟嘆道:“我不僅怕蛇,還特別怕死?!?
他安慰得輕描淡寫,毫無誠意:“生死有命,看開點?!?
“嗚……”
偌大個匪寨被錦衣衛(wèi)翻了個底朝天,連米缸盆地之類的地方都給掀開一一搜尋了遍,同前晚的結果一樣,毫無所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