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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過年一起去了趟北京,林強一家和徐定睿一家人開始時不時的走動起來。徐定睿沒事的時候,會把在家整理的常用藥材送去一些給林強一家人,林強也會時不時的把從山上獵到的野味送來一些給徐定睿一家。就連林旻,沒事的時候也會帶著妹妹林欣來找徐長卿兄妹兩玩耍。當然更多時候他們是纏著張老爺子,讓他講故事。誰讓老爺子就喜歡當老師的感覺呢。
這天還是和往常一樣,林旻帶著林欣給徐家送點野味,順便找張老爺子聽故事。等他無意間瞥見正在一旁繡著花的徐長卿,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徐長卿看似在繡些什么,眼睛里卻是沒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
林旻看了看周圍,見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老太太出門找人嘮嗑了,徐叔叔和張阿姨去生產隊上工了,長林哥去村里找小伙伴們玩耍去了,老爺子正在專注的給妹妹林欣講故事,他就悄悄的坐到了徐長卿的身邊,伸出手來,碰了碰徐長卿的手臂,“哎,你怎么了?”
徐長卿被這么一動,針就不小心戳進了手里,她忍不住哎呀叫出聲來,見手指流血了,忙放進嘴里舔了舔,見林旻一臉不好意思,微微笑著說了句沒關系。不過到底是心里不忿,白了他一眼,“沒有啊,我沒怎么啊。怎么了?”
林旻笑笑,“你還沒怎么啊,我剛看你明顯心不在焉的。”
徐長卿哪肯承認啊,搖搖頭,“那是你看錯了吧。我一直在繡花呢。”
都這么說了,林旻忙舉手投降,難得好心一次,人家偏還不承認,他難免有點不得勁了,“好好好,我看錯了。你沒事就好,那我去聽張爺爺說故事了啊。”
徐長卿見他要走了,恍惚間想起張翠芳要嫁的不就是林旻他們盛家村的村長的孫子,想來他應該會知道點盛亮的情形吧,忙出聲喚住林旻,躊躇了半天才開口道,“哎,我問你件事啊。盛亮你知道嗎?”
這一問把快要離開的林旻給喚回來了,他有點不明白徐長卿怎么跟盛亮有關系了,反問道,“盛亮?你怎么想起來問他的啊?”
徐長卿直跺腳,“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他不是你們村的嗎?”
林旻還是一頭霧水,“我當然知道了啊。他是我們村村長的孫子嘛。”
徐長卿干脆講白了,“我聽說他是個傻子啊。”
林旻立馬反駁道,“誰說的啊。純粹瞎說,盛亮他雖然頭腦怎么靈光,但并不是傻子啊。他就是一根筋,頭腦不會轉彎的。哎,你怎么想起來問盛亮的啊?”怎么看盛亮都不像是會和徐長卿有什么關聯的人啊。真不知道徐長卿怎么會問他的。
想了想,徐長卿還是將張翠芳的事情跟林旻說了。
林旻點點頭,話說盛亮要成親的事情他們村都知道了,都是一個村的,盛和平又是村長,到時候他們家的人還得去幫忙呢。就是不知道那時候他們有沒有去北京呢。但是沒想到這新娘居然是徐長卿的好姐妹。說起來這世界還真小。不過他對張翠芳這么小就要嫁人的事情,倒是覺得還好。他們這邊又不是沒有童養媳的,就是徐長卿少見多怪了。像隔壁張家村張木匠家的小兒媳婦不也是個童養媳嗎?人家現在的小日子過得不是也挺好的。
見徐長卿一臉擔憂,林旻難得好心的安慰了幾句,“你放心吧,盛和平精明是精明,但很疼愛盛亮。既然你朋友馬上要和盛亮成親了,只要她能好好的對盛亮,盛和平就不會對她不好。還真別說,盛亮為人挺憨厚的,人也挺能干的。身上一把子力氣。在我們村上的風評還算不錯,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挺喜歡他的。”
被林旻一說,徐長卿心里多少好受些了。雖然是童養媳,但盛亮的年紀也就比張翠芳大個三四歲,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正正好;盛家的家境挺好,說不定能讓翠芳以后上高中考大學。而且盛亮性子憨厚,翠芳聰明伶俐,兩個人正好形成了互補。說不定盛亮還真是翠芳的好歸宿呢。
不過張翠芳的事情到底給徐長卿的心里留下了一抹消不掉的痕跡。她開始暗地里歸攏自己練習繡工時的作品,準備積攢一些等離開的時候送去給張翠芳,算是給她添妝吧。按照翠芳家人的態度,應該是不會給她歸置多少嫁妝了。她的這些刺繡成品雖然還不成大器,但多少能糊弄糊弄外行人,拿出去賣應該還能值些錢。有了這些錢在身邊伴身,翠芳在盛家的日子就不至于那么難過了。
不知道為什么,徐長卿就想做些什么來幫助翠芳。她知道憑著自己并不能改變張翠芳這么小就要嫁人的現狀,但她做了什么,或許這個好朋友就能好過些。
等過完夏天,徐長卿要跟著家人一起上京之前,還特意讓哥哥徐長林陪著她去了趟張翠芳家將特意準備的繡品還有問媽媽張敏要來的幾本書送給了張翠芳。
直到后來,徐長卿一直都沒有辦法忘記自己這個好姐妹在家不停的忙著家務的場景,還有她臉上浮現的與自己的年紀完全不相符的成熟與淡然。
第四十六章
眼看夏天過了大半,已經告別了八月進入了九月,徐定睿就跟張老爺子商量著要去北京了。他們雖然是十月份才開學,但他就是想著早點去,把新買的房子收拾收拾,順便看看有什么能賺錢的營生,畢竟在北京什么都需要花錢,能賺點錢補貼些家用,自然是好的。而且任老先生之前就來信了,說是徐長林、長卿還有林旻、林欣幾個轉學去北京的事情已經辦好了。不過因為接收的學校懷疑云省的教學質量,還要安排一次考試,看看他們幾個要不要留一級上學。徐長林他們幾個上的年級不同,但考試的日子都在同一天,9月5號,而第二天學校就要開學了,徐定睿一家和林強一家自然要在5號之前趕到北京,準備孩子們的入學考試。
張老爺子哪有什么不同意的啊,他們老兩口離開北京有大半年了,就算在這里和鄉親們相處的挺融洽,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實,但他們到底放心不下北京的孩子。再說了,北京還有不少親朋好友呢,也不知道這些日子他們過得如何了。更何況其中還有不少志同道合的老朋友,這么長時間沒有和能聊到一起的人說說話,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臨走之前,徐定睿正式的擺了酒席請了生產隊長徐勝利還有族里的幾個族老還有隔壁的趙大嬸一家。他們全家要上京,家里別的東西都好說,還有兩座老房子呢,最起碼得拜托別人幫忙照看一下,偶爾幫忙開開門看看有沒有少東西的。雖說徐定睿挺相信他們臨河村的鄉親們的人品的,但架不住還有村子外面的人啊,誰知道會不會有梁上君子上門呢。另外還有長輩們的墳地,要是過年過節他們一家沒辦法回來,總得有人上去燒點紙錢啊。臨河村畢竟是他的根,葉落歸根,以后他總會有要回來的一天,總不至于回來找不到家了。
當然徐定睿這些拜托人的話還沒全都說出口,大家就拍著胸脯保證了。都是鄉里鄉親的,再說又不是什么大事,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而且大家在心里也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徐定睿夫妻倆進京上大學,以后出來夫妻倆都是國家包分配,抱著鐵飯碗吃皇糧的。怎么也得比他們這些只知道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好上太多了。日后指不定有要求徐定睿夫妻倆辦事的時候。當然農家漢子不輕易求人,一個個的都撇不開面子,要是真到了開口求人的地步,那肯定是攤上什么大事了。
見村里說話最有用的幾個人都把自己的請求放在心上了,徐定睿這才放下心來準備去北京的事。家里炮制的藥材是肯定要帶上的。不說拿去能賣多少錢,最起碼自家用的時候不用再到處去買了。而且他也得為村里的鄉親們準備一些常用的方子,即使頂不了什么用,到底是他的一番心意啊。此次進京上學,他們最起碼得有個好一陣子不能回來了,張老爺子之前就建議他們干脆等念完大學再回來。畢竟來回一趟幾個人的路費都是一項挺大的花費。他們到北京上學,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進項,就這么坐吃山空的話,還是節省一點吧。賣藥材的那筆錢能不動還是能不動就不動吧家里有兩個孩子,以后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而林強,這次也是拖兒帶女,準備全家一起進京的。林志早就托人給他安排好了工作,就是在一家醫院當雜工,就算每個月的工資不是很高,林強也已經很滿足了。他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鄉下人,能在北京找到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他可是聽廣播說很多下鄉的知青回到北京都不一定有活干呢。而且林志也幫他的妻子莊慧找了個在學校食堂做活的工作。他們夫妻倆都有活干了,他相信憑著他們夫妻倆的勤奮,家里以后的日子就不會差。更何況林志也把他癱瘓在床的老母親孫氏的病例拿去找專家看過了,據說就算不能完全康復,最起碼不會像如今這樣還要人在家照顧。他所求并不高,只要老母親孫氏能活動稍微能自己照顧自己,就是給他們夫妻倆減輕了不少壓力。
孫氏一直覺得是自己癱瘓在床拖累了兒子一家,她常年癱瘓在床,還要吃藥,花費自然小不到哪兒去。她曾經想著干脆死了算了,要不是顧忌她,兒子一家的日子就不會這么難過了。在日子艱難的時候還尋死過。要不是林志當時正好有事回家,說不定她還真不在了。她一直忘不了兒子當時震驚的表情,還有跪著求她要好好活著的哀求。現在聽說自己有機會能康復,她高興的不得了,總在心里想著以后不要給兒子拖后腿了。
林強這會兒真的挺感激林志這個好兄弟的。這么多的事都是他一個人奔走忙碌著。而且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輕易能辦成的,比如給他們夫妻倆找工作,比如給兩個孩子轉學。可以想見這個好兄弟為了他們家的事,肯定要求爺爺告奶奶了。他是憨厚,但并不傻,嘴上不說,心里有數的很。不管怎么說,好兄弟這么盡心盡力,自己以后自然要把他當做一家人來好好待他。不然也對不起他們兄弟之間這份情誼。
林旻對養父母一家能陪著自己進京,還是很高興的。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每每想起親生父親林志,心里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聽說徐定睿一家要去北京念書,并且暫時不會回來,鄉親們難免不舍。村民們自發的給徐定睿一家送去了賀儀,盡管都是些松子、木耳什么的山貨,不一定值得了多少錢,但到底是他們的一番心意。徐定睿夫妻倆并不想要,都是一個村的,誰不知道誰家的底細啊,這些東西要是拿到鎮上去賣,怎么也得值上一些錢,怎么都夠買些油鹽醬醋什么的生活用品了。可到底是鄉親們的一番心意,大家好說歹說,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拿,多少都說不過去。徐定睿夫妻倆沒好意思占人家的便宜,趁著沒事的時候,徐定睿教了大家不少收拾藥材的方法,鄉親們這才知道原來山上那些看似野草的植株居然是中藥材,稍稍收拾一番,就是能賣錢的玩意兒。他們真的守著寶山卻不自知了。
別人不知道,徐定睿的這個消息對生產隊長徐勝利來說是很重要的,他算頭腦活絡的,又是一門心思希望整個村子的日子過得好,他暗暗把藥材的事情放在心里,心里也想著多給大家增加個補貼家用的門路。
時隔8個多月再次進京,徐定睿一家難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云省是農村,到處都是自然的風光,有的時候幾里路都不一定能看得到人煙,根本見不到北京這樣的城市繁華。這次他們除了些衣服,并沒有帶什么東西,畢竟這一路又有小又有老的,根本就帶不了什么。而且路上確實遠,很多東西并不好帶的。他們來之前就將家里的很多東西打包裝好,還特意放了防潮防蛀的香草。
張老爺子老太太回到北京那是既懷念又失望,面對車水馬龍的熟悉城市,老兩口居然有點不適應了。兩人一個勁的嘀咕著還是臨河村清凈比較適合他們養老。不過現在兒女們都在北京,北京本就是他們的家,要真是讓他們獨自呆在臨河村,不說兒女們不放心,就是他們自己,也不一定能呆得住。
頭一次進京的莊慧母女早就看呆了,他們最多就是去鎮上趕集,什么時候來過北京這樣的大都市啊,一出火車站就茫然四顧不知道東南西北走不動路了,要不是林旻和徐長卿在一旁看著,林強又時不時的出聲提醒著,他們還指不定順著人流走到哪兒去呢。
張老爺子和老太太還好些,都可以自行走路,碰到人多的時候,頂多要徐長卿這些晚輩們攙扶一下。倒是林志的老母親,長期癱瘓在床,不良于行,這一路上都是靠著林志背著走來的。偶爾徐定睿幫著林志背一會兒,林志都不肯,就算累的滿頭汗水,還是咬著牙把老人背到了北京。養父林強的不容易,林旻都看在了眼里,他挺遺憾自己現在還沒有長大成人,不能幫著養父。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更要像養父這樣孝敬長輩。
一行人好不容易出了車站,就見到了站在最顯眼處的林志和張靈瑞兄弟倆。
自從接到林強和徐定睿的電報,他們早就算好日子在火車站等著了。林志還特意問單位借了輛車,就為了來接人。其他人還好,坐個公交就能到家,就是林強的老母親孫氏,一大把年紀了,又不能走路,還是找個車方便些。
第四十七章
等一行人回到張家,只見正廳里呆滿了人,與徐家相熟的楊老太太、徐長林的外家石家還有任老先生他們都是老早就得到消息,特意來等著的。就連整日在醫院里忙碌著的盛雪都特意請了假在家給林薇嫂子林薇幫忙,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席面來迎接老兩口和徐家一家人的到來。
得虧現在在北京城郊那邊經常有鄉親們推著車進城來換雞蛋、換各種蔬菜的,不然就算有票還不一定能在供銷社買得到合心意的菜呢。廚房里正在燉的老母雞,就是盛雪用票換來的。當然現在大家都這樣干,也就沒人會在意什么“資本主義尾巴”這事了。
徐定睿剛進屋,就看見了正端坐在正廳的任安全老先生。大半年沒見,他似乎比過年的時候看起來要消瘦不少,頭上的白發變多了不說,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也開始爬上了不少皺紋。僅看老先生的臉色,明顯是大病初愈的樣子。徐定睿更是細心的注意到,老先生的椅子旁還放了一根木質的拐杖。
徐定睿心里咯噔一聲,忙走上前去關切的問道,“師傅,您這是怎么了?”,說著,就要給任安全診脈。明明走的時候才給任老診過脈,任老的身子并沒有什么大礙啊。就算之前的中風,也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半年沒見,怎么任老明顯衰老了不少呢?而且還是大病初愈。
卻被任安全搖手止住了,“不用給我診脈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沒什么大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