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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姜家老宅。
姜二夫人李氏在后院急得團團轉兒,不停地起身望向院門口的方向,神色焦急。
等了許久,等到終于瞧見自個兒的貼身丫鬟采蘭的身影時,忙快步上前問道:“如何了?”
采蘭道:“大老爺還在前廳招待程將軍,五小姐在一旁作陪,說這會兒脫不開身,過后再來跟夫人請安。”
李氏當即氣得柳眉倒豎,捂著心口兒險些緩不過來氣兒。
“我要她請的哪門子的安?!把我派去接應姒丫頭的護衛(wèi)隊截胡了不說,還就這么直接帶回來了也沒個說法,簡直是仗著她那個爹胡作非為!”
采蘭趕忙扯住李氏的衣袖,緊張地瞧了瞧周圍,小聲道:“夫人,小心隔墻有耳。”
李氏隨意地擺擺手,臉上浮出一抹苦笑,“還怕什么隔墻有耳,這姒丫頭要是再出了事,別說是跟老爺沒法兒交代,就我自己良心上也過不去這道坎兒!”
采蘭聞言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走罷。”李氏嘆道。
“夫人是要去哪兒?”采蘭猶豫道,“大老爺說既是程將軍特地把咱府上的人專程送了回來,咱們再折返回去就是打了程將軍的臉,不好這樣做的。”
“就他姜明義會做人,這會兒怕是只顧著為他那個刁鉆的女兒攀高枝兒,哪里還記得八竿子外的侄女。”李氏冷笑一聲,略微理了理衣裳上的褶皺,接著回答了采蘭的疑惑。
“還能去哪兒呢?去厚臉皮再向兄長借一回人手去。這姜府的人啊,從上至下,一個也靠不住。”
瞧著自家夫人氣上頭的模樣,采蘭沒敢多嘴,只在心底默默念著,夫人這是把老爺并還在書院念書的四公子也一起罵了啊……
主仆二人這邊正說著,院外卻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丫鬟的高聲稟報。
“二夫人,三小姐和三姑爺回來了!”
第18章 隱隱泛著衰敗的青灰之色
姜家祖宅,慈和堂。
姜姒坐在新置的輪椅上,由李氏親自推著入了內廂房。采蘭紅蕊退到一旁,待主子們進屋后便掩上門留在外邊等候。
許是怕寒風擾人,屋內并未開窗,甫一入內便是撲面而來的濃重藥味,泛著澀澀的苦意。
進門處,一道雕花木質屏風將臥榻與中央的八仙桌隔開。繞過屏風,不遠處便是床榻,床頭邊擱了一張矮小的桌幾。
桌幾上的黃銅香爐里點點星火明明滅滅,香料燃出絲絲縷縷的煙霧裊裊上升,與藥味交纏在一起再緩緩飄散到四周,讓整間屋子都染上了一種難言的復雜香氣。
李氏似是瞧見了姜姒的視線落在香爐處許久,低聲解釋道:“老太太近些日子總睡得不大安穩(wěn),自從大夫開了這安神香的方子每日點上之后,才算有所好轉。”
姜姒凝眉,點點頭表示明白。
抬眼瞧去,幾步外的床榻上鋪了一層又一層的柔軟被褥,形容枯槁的姜老太太仰面躺在床上,滿是皺紋的蒼老臉龐隱隱泛著一層衰敗的青灰之色,緊閉的雙眼深深陷入眼窩之中,即使是在夢中也好似并不安寧,眼皮微微抖動。
似是發(fā)覺屋內來了人,姜老太太緊闔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喉嚨里咕噥了兩句。
李氏上前,彎腰輕聲道:“母親,您孫女兒來看您來了。”
姜老太太放在被褥邊的枯瘦手指略微抬了抬,姜姒忙轉著輪椅靠近,伸手小心握了上去。
“祖母,是我。”姜姒柔聲道。
姜老太太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費力地將腦袋往床外方向偏了偏,瞧見姜姒后嘴唇囁喏著,聲音卻含糊不清。
姜姒略微靠近了些,俯身側耳,只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一”“一”“燙”的字眼。而姜老太太的眼睛一直盯著她背后的某處,眼皮不停地抖動,似是有話想說。
沿著姜老太太的視線看去,幾步外靠墻的博古架上,擺了個巴掌大的白瓷罐子,制式普通隨處可見,因年久而微微泛著黃,與架子上其余的古董物件兒放在一起顯得頗為格格不入。
那是她小時候在祖宅時最愛捧在手里的糖罐子。
姜姒忍不住鼻頭一酸,輕聲應道:“以以吃糖,祖母這兒的糖最甜了。”
姜老太太頗為吃力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似是在笑,疲憊的眉眼之間,依稀可見舊年每每見著姜姒時笑瞇了眼的慈祥模樣。
二人稍坐了一會兒,待姜老太太再次沉沉睡去后才從內廂房里安靜地退了出來。
“二嬸嬸,祖母這病?”甫一出門姜姒便忍不住問道。
當時傳回清涘院的信中并未過多提及病因,只說是臥床不起,找了多少大夫都束手無策。
李氏說起此事,臉上閃過一抹愁緒,嘆道:“老太太原本就年事已高,之前聽聞你和裴家小子的事兒后便病了一場,后來雖好轉了些,但須得靜心安養(yǎng)。”
姜姒愧疚道:“是我不孝,讓祖母操心了。”
李氏卻搖搖頭,繼續(xù)道:“哪兒能怪在你頭上,是前些日子不知哪個大嘴巴的將瑤丫頭失蹤的事兒傳進了慈和堂,明明我已將這消息瞞得死緊。老太太一激動,便登時暈厥過去,醒來后就再也起不來身子,說話也不大利索了,只能用藥將養(yǎng)著。”
姜姒斟酌道:“汾陽的大夫都找過了嗎?不行的話或許去外面找找呢?”
“你二伯都找過了,不過……”
李氏聞言遲疑道:“倒是還有一大夫,常年隱居在汾陽居所不定,脾氣古怪,人喚一聲怪醫(yī),據說沒有治不了的疑難雜癥,經手的病人無一不夸醫(yī)術高明。之前聽聞你出事兒時我便已托我娘家兄弟去尋,卻一直未曾尋得下落。”
“雖派出去的人手還在打聽,可都過了這么些時日,只怕是希冀渺茫……”
姜姒一怔。
自從那次城外遇襲之后,就連自己的母親姜夫人,在上京的大半大夫都對自己的腿下了恢復無望的診斷后便放棄了尋醫(yī),姜姒自己也并不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