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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似是也被今晚的事兒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見大老爺喚她,忙一個激靈躬身回道:“婢子叫霜蘭,是慈和堂的一等侍女,原本貼身伺候老太太的采荷姐姐病了,便由婢子暫時頂上。”
李氏道:“把你剛才說的再和大老爺稟報一遍。”
霜蘭點了點頭,偷偷打量了下大老爺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今個兒約莫酉時前,正好是老太太入夜前喝藥的時辰,五小姐突然來了,說是要探望老太太,還要親自喂藥。”
姜明義打斷道:“這和起火有什么關系?”
霜蘭求助地看向李氏,李氏道:“大哥莫急,讓她繼續說。”
霜蘭咽了咽口水,繼續道:“后來房里傳出一陣聲響,婢子正要進去的時候卻被剛好從房里出來的五小姐攔下了,說老太太已經喝完藥,要睡了,讓婢子莫要進去打擾,婢子便在外間守候,直到發現起了火。得知是打翻的香爐惹的禍后,婢子才記起那約莫就是當時五小姐在時的那陣聲響。”
姜明義眉頭一動,卻是哼了聲,“簡直一派胡言。你這刁奴自個兒偷奸耍滑沒照料好人,竟然學會攀咬起主子來了?”
霜蘭一驚,忙跪在地上,“大老爺明鑒!婢子說的句句實話,絕不敢胡言亂語呀!”
此時,緊閉的房門再次被推開。
“喲,這是做什么呢?三堂會審呢?”
姍姍來遲的周氏伸出柔荑輕輕撫了撫胸口,似是瞧見屋內一幕時嚇了一跳,語氣透著訝意。
李氏似笑非笑道:“大嫂可真是貴人難請,一早我便派了丫鬟過去,大嫂現在才來。”
周氏捏著帕子咳了咳,柳步輕移挪到屋中央的凳子上,渾身寫著體力不支,聞言柔聲道:“弟妹誤會了,我這不是身體不適么?來得晚了些莫要見怪。”
說完不等李氏繼續發難,便看向跪在一旁的霜蘭和聲道:“大老遠兒就聽見吵鬧了,這是在說什么?也與我說一說?”
霜蘭期期艾艾地抬頭,剛想說話,卻見到周氏又捏起繡帕捂了捂嘴角咳了兩下,帕子邊角繡的蘭花栩栩如生。
“哎呀,天氣一冷,這身子骨是越發不行了,得叫廚房里燉蠱紅棗湯來補補才行。你這丫頭我好似有些眼熟,是不是那個母親院里的燉湯手藝一絕的丫鬟?改明兒也替我做上一碗可好?”
周氏的臉上笑吟吟的,語氣甚是溫柔,聽起來便讓人覺得是位和善的主子。
李氏最是看不慣她這個大嫂裝模作樣,剛想說話,有人便先她一步。
“胡鬧,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場合,扯什么吃食?”姜明義低聲斥道。
周氏被斥了兩句,眼神似是幽怨地瞥了自家夫君一眼,低頭撫了撫手里的帕子不言。
看她吃癟,李氏心中痛快了幾分,轉向仍舊跪在屋中央的霜蘭道:“繼續說吧。”
不料霜蘭渾身一抖,并未抬頭,反倒直接“砰砰砰”叩了幾個響頭哭道:“是婢子偷懶沒照料好老太太,心中害怕才把罪責推到五小姐身上,請二夫人責罰!”
李氏愕然。
在旁瞧了許久的姜姒眉頭微蹙。
內宅事務一向歸二嬸嬸掌管,故而自方才起她只是坐在一邊靜靜旁觀,并不插手多嘴。
可若是沒瞧錯的話,霜蘭那丫頭是在瞧見周氏進來之后才突然變卦改的口。
為什么?
姜姒將在場眾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細細思索著。
……
因著霜蘭咬死了是自己瀆職擔下了一切過錯,李氏氣得牙花子酸疼卻也無可奈何,干脆罰了月錢趕到莊子上眼不見為凈。
至于香料的事兒……
李氏終歸是身處后宅,對這些詭譎心思有著天生的嗅覺。
“能清楚老太太藥方子上的內容,又能悄無聲息在香料里動手腳的,必定是這宅子里經常出入慈和堂之人。要不是今個兒香爐意外被打翻,都未必能被咱們發現。”
李氏臉色凝重道:“思來想去,這事兒還是莫要聲張,免得打草驚蛇,私下里打探方為穩妥。”
姜姒當時聽了便隱隱猜出了什么,姜明業更是眉頭夾得死緊,“你懷疑大房的人?”
隨即果斷否定道:“不可能!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李氏語氣涼涼,“正因為不知道才要瞞著,總歸母親對他們而言只是占了個嫡母的名頭,即便告訴了,他們也不會盡心去查,還不如少進幾人的耳朵。”
似是見到姜明業臉上的猶豫,李氏扔下一句話,“你若不想抓到兇手就盡管大咧咧地往外說!”
姜明業默然。
盡管很想抓住這迫害姜老太太之人,但李氏說的話畢竟在理,此事急不得。
折騰了半宿,夜已深,李氏無奈吩咐丫鬟匆匆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暫時給姜姒夫妻二人住,隨后便各自散去歇息。
而姜姒這邊,一早便囑咐紅蕊在老大夫臨走前要了些外敷的傷藥回來。
紅蕊方才也跟著一同救火,可謂是累得夠嗆,將瓷瓶遞過來時眼皮子都在打架,捂著嘴連連哈欠。
姜姒瞧著心疼便讓她早點回去睡,左右客房在她身后,不用相送。
可等打發走了紅蕊和其他丫鬟之后,姜姒獨自轉著輪椅在客房門前,卻尷尬地停住了。
許是被照顧得習慣了,讓她忘了很重要的一點——
一般的房門前是有門檻在的。
不過矮矮的一掌高度,直直地攔在面前,便讓她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