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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昨個兒白日里便提前讓丫鬟送了口信兒,故而一行人踏入李府時,李懷謙并那繪師已在書房中備好筆墨。
一番見禮后,姜姒便去了書房內里的桌案前,與提筆候在那里的繪師細細描述賊人的樣貌。
“汾陽匪亂已困擾百姓多時,但大多是為劫財,劫人害命確為少見,那些賊人怕是另有圖謀。”李懷謙一襲紫檀色官袍,五官硬朗,言語間不經意帶出些武將特有的肅殺之氣。
坐在一旁圈椅中陪同等候的李氏嘆氣,“誰知道呢,我這兩個侄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內宅閨秀,哪曉得會接二連三地碰上這種事兒。這汾陽,怎么就變得如此不安穩了,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懷謙默了默。
認真說起來,此事其實算是他們郡兵的失職,畢竟自家的地界兒都管不好,讓百姓擔驚受怕,實在無能。
瞧著自家妹子唉聲嘆氣的憂慮模樣,李懷謙視線掃過屋內眾人,低聲道:“之前上京已知曉此間情況,所以才特派了程將軍過來。但剿匪非一日之功,怕沒個一年半載難以成事?!?
李氏眉頭微挑。
這時,桌案前的畫師已按姜姒的描述將趙猛的模樣特征一筆一筆繪于紙上,起身呈遞上來,一同遞上來的還有崔軒的粗略畫像。
姜姒解釋道:“另一人我未曾見過,只是聽家中丫鬟口述,知曉一些大概的形貌特征,想著也許能派上用場,便一起畫了。”
李懷謙點點頭,接過兩張畫像端看片刻,肅聲道:“你既是我妹妹侄女,便也算作我半個李家人??吞自捨揖筒徽f了,此事某必全力而為?!?
因行禮不便,姜姒忙頷首道謝。
出了李府后,一行人便又乘著來時的馬車回祖宅。
念著姜姒多年未曾回過汾陽,李氏特意囑咐車夫將馬車趕得慢些,好讓經久歸鄉的三小姐多瞧瞧城內街上的風景。
馬車咕嚕嚕地前行,姜姒掀開車簾,眺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生感嘆。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與記憶里的模樣相去甚遠,可仔細一瞧,又恍惚還是小時候的那般樣子。”
正如現下經過的南塘街,街邊賣糖的老字號還是那一家,掛著古舊而熟悉的紅棕色樟木招牌,上面的“祥禾”二字瞧起來便讓人懷念。
但除此之外,周圍一圈兒的店鋪都換了營生,找不見了昔時模樣。
李氏聞言也有些感慨,“這些年汾陽不比從前了,不知怎的憑空生了那么些歹人盤踞在周邊的山上作亂,擾得普通的百姓苦不堪言。久而久之,別說外地人不來咱們這兒經商了,就連許多自幼長于汾陽的人也拖家帶口地遷居到別處去了?!?
說著,李氏指著那賣糖老字號的店鋪道:“還記得那家你最愛吃的糖鋪么?”
姜姒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李氏嘆道:“那你應該還記得原本賣糖的鋪子邊是家點心鋪子,也開了有十多年了,去年舉家搬到了隔壁的平溪,鋪子也盤給了別人。如今換成了一家醫館,倒也生意紅火?!?
醫館?
姜姒心念微動定睛瞧去,果然,記憶里原本每每路過時便漫溢著糕點甜香的鋪子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陌生的醫館,遠遠地瞧著有不少的病人在排隊。
想來這間醫館里的大夫定是醫術頗佳。姜姒暗自思量著。
卻在此時,李氏看向外邊的眉頭一擰,傾身靠近馬車窗格前,喃喃道:“她如何會來這里?”
“什么?”姜姒沒聽清。
李氏指著對面某個剛從當鋪前出來懷里抱著個滿滿當當包袱的小丫鬟,道:“那是你大伯母身邊的丫鬟叫云香,瞧她手里那包袱的布料樣式,應是前些年我讓芳華閣上門給府里裁衣服時剩下的,只有主子們才用。”
“明明之前還大手大腳地讓廚房采買的人給購置上好的燕窩,怎么轉眼就到了變賣東西的地步了?”李氏眉頭緊鎖,“難道是那小丫頭自個兒拿了主子們的物件兒去換銀錢?不能有這個膽子吧。”
姜姒沉吟片刻,吩咐紅蕊去對面的當鋪打探一番,轉頭看見不遠處的那小丫鬟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拉拉李氏的袖子低聲道:“二嬸嬸,咱們跟上去一問便知?!?
李氏點點頭,讓車夫小心點駕車,遠遠地墜在后面別被發現。
卻見那小丫鬟緊緊地抱住懷中靛青色的包袱,快步向前,緊張地瞧了瞧四周后腳步一轉,進了個人煙稀少的小巷。
馬車不便再跟,無奈之下李氏下了車廂,姜姒不方便行動,在隨馬車停在巷角等候。
云香入了小巷后腳步突地慢下來,左右張望打量著,似是在找什么人。
而后不過片刻工夫,從巷子一邊某間半掩著的小門里鉆出個身形消瘦的年輕男子。
“都帶來了?給我吧?!蹦贻p男子瞄了瞄那靛青色的包袱道。
云香聞言手指抓緊了包袱并未撒手,吭哧道:“夫人說錢貨兩訖,這事兒就算完了?!?
男子略有不耐地搶過包袱打開,數了數里面的銀兩,目露滿意之色,哼笑道:“明明是你家夫人害我姐姐丟了好差事被趕到苦寒的莊子上,給點補償是應該的,那可是我親姐姐?!?
云香聽了這話,心下頓時有些瞧不上這人。
嘴里口口聲聲說那是自己親姐姐,還不是為了銀子轉頭便賣了自家血親?真是不要臉。
不過心里這么想著,面兒上卻并未表現出來。
應付完那無賴的年輕男子后,云香長舒了一口氣,似是如釋重負,不料轉身剛過轉角處時,卻撞上了預想之外的人,頓時面露驚慌。
“二……二夫人?!?
李氏沉著臉不說話的時候,當家主母的威嚴便頃刻間透出,壓得身前年歲尚小的云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把事情吐露了個干凈。
“是……是大夫人交給了婢子一些首飾,說拿去當鋪里全換成銀兩,再給剛才那人。婢子,婢子都是聽命行事,什么也不知道呀夫人?!痹葡惚粐樀谜Z帶哭腔。
“那人是誰?”
云香期期艾艾道:“是,是霜蘭姐姐的親弟弟。”
李氏略一琢磨便把前因后果琢磨了個大概,臉上是遮不住的怒意,正想押了這小丫鬟回去當面對質,卻被車廂里將一切納入眼底的姜姒出聲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