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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看向自方才踏入廳內(nèi)便一直垂眸站在老婦人身邊沉默不語的年輕女郎, 眼神復(fù)雜。
姜明業(yè)聽完老婦人的這番話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并不是傻瓜,老婦人的這番說辭乍一聽好像頗為合理, 可卻經(jīng)不起仔細推敲。
譬如自姜瑤失蹤起這么長的時間, 為何不報官府?
尋常百姓救回了一個失足摔傷且不知底細的女子,難道第一個想到不是去讓府衙的捕快幫忙嗎?
又譬如觀這老婦人的衣著打扮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是清貧, 如何有銀錢買治傷的草藥?且還是為著一個不相干的陌生女子?
只是汾陽城里近日的這些流言蜚語實在愈發(fā)嚴重,外人都在明里暗里質(zhì)疑著姜家的家風(fēng)。
為著如何挽回姜家損失的名譽這事兒,他這兩日是頭疼不已,眼下都青黑了一圈。卻不料轉(zhuǎn)眼間,所有的煩惱在這老婦人上門后迎刃而解。
只要姜瑤人好好地回來了,其余的也無甚可追究的了。
于是姜明業(yè)撫掌笑道:“好好好,多謝這位老人家,姜府上下必感激不盡!”
一家之主拍了案,從公中撥出了銀兩重金酬謝,歡歡喜喜送走了揣著銀錢樂呵呵的老婦人。
而廳中央站著的年輕女郎在老婦人走后,抬起眸子怯怯地瞧了四周一眼,消瘦的面龐未施粉黛卻依舊難掩艷麗,只是那臉上卻肉眼可見地露出了些拘謹,低下頭不發(fā)一言。
周氏將老婦人的話盡收耳中,神色幾變,一時拿不準這姜瑤是真的失憶,還是在玩些什么把戲。
但是思及云香幾日前說過的話,周氏還是更愿相信是姜瑤自己抹不開面兒,故意找了人演戲好名正言順地歸府,將事情搪塞過去。
瞬間的工夫,周氏便在腦中繞了好幾個彎兒,不過略一遲疑,便主動上前挽起了姜瑤的手,語帶心疼道:
“瞧這孩子,在外面不曉得吃了多少的苦頭,可憐見的,那些賊人可真可惡!”
姜明義咳嗽兩聲,使了個眼色提醒道:“哪來的賊人,別瞎說。”
周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擠出的淚花,嗔道:“我這不是替侄女兒委屈么?一家人就別拿那些話來搪塞了,瑤丫頭的名聲要保,那些害瑤丫頭失足落山的歹人也得抓呀!”
“好孩子,你可還記得是誰害了你?”周氏緊緊地抓住姜瑤的手,眼神死死地盯住眼前人的表情。
眾人屏息,皆等待著回答。
可姜瑤像是突然受了什么驚嚇,慌忙將被攥緊的手腕抽出來,連連后退竟是躲到了姜姒身后,拼命搖晃腦袋發(fā)髻飛散,雙眸含淚。
“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真的不記得了……”
姜姒與李氏暗暗交換了個眼神。
這姜瑤以往可不是這么個性子,如今看起來倒確實有幾分失了憶的模樣。
姜明義喝住還想拉著姜瑤逼問的周氏,“行了,別扯些有的沒的,眼下怎么應(yīng)付外邊兒的那些謠言才是正事兒!”
隨即轉(zhuǎn)向姜明業(yè)意有所指道:“二弟,我家沁丫頭可是哭了好幾回了,宋刺史也頗有微詞。這和宋家的親事要是吹了,臨近年關(guān)你我二人的歲考……”
話未言明,但暗含的警告之意頓顯。
姜明義在宋刺史手下任別駕,而姜明業(yè)官位更低,這每每年末的官員歲考前便是各家行事最小心謹慎的時候。
姜明業(yè)點頭,“大哥放心。”
姜瑤回來的事兒眾人好似就這么平靜地接受了,姜明業(yè)讓李氏立即書信一封送往上京的姜夫人那邊,且明日便帶著姜瑤出門以平謠言。
與此同時,姜家派出去暗自搜尋的人手也都撤了回來。
姜明業(yè)的原話是——
“那老婦人的底細我已讓家丁前去查探,確實莊子的后山里有這么一戶人家隱居。而如今瑤丫頭人既已回來了,失蹤一事就不要再提了,免得徒生事端。”
提起此事時,李氏正與姜姒在祖宅湖邊的亭子里單獨擺了一桌,噙了一口冷酒后輕輕地“呸”了一聲。
“真是糊涂人過糊涂日子。”
一旁提著酒壺站著的采蘭忙彎腰將空杯斟滿,擠眉弄眼地使著眼神提醒:夫人,隔墻有耳,隔墻有耳呀。
李氏表情無語。
姜姒被眼前的一幕逗笑,挾了一筷子菜放進對面的碗里,“嬸嬸快別光吃冷酒了。”
李氏嘆了口氣。
“今個兒瑤丫頭回來了,那原本打算的那事兒……”李氏微抬下巴努了努西跨院的方向,臉上直發(fā)愁,“也就不成了吧?”
姜姒“唔”了一聲,卻是否定了,“倒也未必,也許恰好可以一舉兩得。”
李氏眼神詢問。
姜姒斟酌道:“無論瑤姐姐是否平安歸家,大伯母一是私賣瑤姐姐的首飾,二是收買了霜蘭的弟弟逼霜蘭改口,這兩件事都是證據(jù)確鑿,逃不掉的。”
李氏點頭。
姜姒繼續(xù)道:“而白日里大伯母得知大夫給瑤姐姐診脈后斷定失憶無疑時松了一口氣,必定是在害怕有記憶的瑤姐姐會暴露些什么對她不利的事情。”
“咱們不妨剛好用瑤姐姐回來這事詐她一詐。不過,能詐出幾分就看明日了。”
李氏不解反問:“明日不是要帶瑤丫頭出門逛街好消了那些謠言么?”
姜姒笑了笑,“也可以順便匿名約大伯母酒樓一敘,咱們訂好兩間廂房,沒準兒瑤姐姐在一邊旁聽也能順道記起來以前的事兒呢。”
李氏恍然,面露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