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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記憶又混亂了?
青年道:“丫鬟們應該是疏忽了吧, 我回來時看見這床上只有一只枕頭就讓她們加了一個。冬日天寒, 所以又添了床被子, 今晚應該睡得比昨日要更暖和了。”
她神經一繃,立馬抓住了關鍵之處。
“你今晚睡在這里?”
青年臉一紅, “娘子別這么大聲, 還沒到晚上呢。”
姜姒的額角跳了跳,仿佛又回到了山洞前青年死活要跟著她去如廁時候一般。
不知為何, 和心智不全的裴玨待在一起時,她也仿佛變得不沉穩了許多,總是被他的三言兩語抑或是無意間的舉動挑動心緒,然后又因為青年偶爾露出來的可憐眼神不忍心反駁拒絕。
但是。
她望了望并排整整齊齊擺在一塊兒的軟枕,堅決道:“不行。”
青年似是被她的無情震驚到了,果然又露出了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烏黑雙瞳里流光閃爍,原本微揚的劍眉也垂了下來,讓姜姒記起了小時候曾經見到過的那只隔壁家的小狗。
耷拉著耳朵,軟軟地趴在臺階上,慢慢地舔舐身上的水珠。見到人了也不咬人,反而小心翼翼地將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來,似是想碰碰蹭蹭她的裙角,卻因沒得到準許而不敢多靠近一步,只睜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傻兮兮地望著她。
姜姒嘴唇微動,差點松口,回過神又再次堅決地搖了搖頭,轉著輪椅上前想拿起方才的那個軟枕還給丫鬟們,卻被一只手拉住了枕頭的邊角。
“娘子——”
青年的眸光軟軟的,看起來絲毫無害。且因為現下坐在床榻上的緣故,身量上的壓迫感也少了許多。
特別是眼神央求地望著她的時候,她竟有種自己在恃強凌弱的感覺,似乎青年的喜怒都取決于她的一句“是”或“否”,皆由她掌控。
心緒微轉間,這聲表妹又讓她想起了昨夜裴玨故意“調戲”她時候的場景,仿佛強與弱之間在此時頃刻顛倒過來,讓人心底隱隱升起一股莫名的征服快感。
她算是有點理解市面上的那些強取豪奪的話本子為何賣的那么好了……
但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
她與裴玨本就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夫妻,就算之前馬車上……
可畢竟裴玨現在心智不全,若是真有什么了,等他恢復后想起這期間發生的一切,無顏見人的該是她了。
畢竟她有兩次“輕薄”青年的前科在,裴玨到時候清醒了會怎么想她?
于是姜姒壓下心底的那股躁動,再次堅決道:“不行。”
……
一番拉扯下,青年退而求其次,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的被褥鋪在了床榻腳下。
冬日里的天色總是暗得很快,紅蕊提來了晚膳送進屋里后,又說身體不適,姜姒便讓她早些回房歇息了。
二人簡單地用了些膳食漱了口,再瞧向窗外時,已是黑漆漆一片。
屋內燃起了地龍,四角的燈籠也都點亮,暖洋洋的氛圍讓姜姒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視線從手里的話本子偷偷移向正靠在小榻上捧了書看得津津有味的青年。
柔和的燭光落在青年微垂的眼睫上,泛著細碎的點點金光。
俊美的容顏安靜如畫。
不得不說,青年不說話只坐在那里認真看書的樣子,分明是個如玉郎君,絲毫瞧不出來哪里心智有缺。
再往下,她的視線落在了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捧著的書冊上。燭火搖曳,書封上的字跡遠遠瞧著有些模糊。
姜姒不自覺地微微向前傾身,好奇地努力看清上面的字。
《表妹好粗暴,在下好喜歡》……
???
她一瞬間坐直了身子,被燙到似的收回目光,眼睛落在自己手里的書冊上,盯著翻開的那一頁,胸口的心跳不爭氣地快了起來。
偏偏這時候對面突然傳來青年真誠的詢問聲。
“表妹,你是想看我手里的書嗎?”
姜姒聞言心頭微惱。
他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身重蠱毒時喚她最多的是娘子,后來在她的勒令下改口阿姒,很少叫她表妹,可卻偏偏非得在這個時候這么喚她。簡直是……
“表妹不看嗎?方才表妹盯著我看了許久,我還以為表妹對我手里的書感興趣呢。”
“不如我念給表妹聽吧?”
說完不等她出言阻止,便一字一句緩緩念了出來,聲音潺潺如流水。
“表妹蓮步微移,攔在他面前,芊芊素手解開了束縛。”
沒料到青年竟然真的就這么當著她面兒毫無羞澀地念出那些光是聽著便讓人面紅耳赤的句子,她微微睜大眼睛,臉上泛起一股羞惱,剛想開口讓對面那張有失體統的薄唇閉上,卻忽然記起了白日里神醫的叮囑。
——同心蠱雖然能夠讓子蠱宿主毫無保留地聽從蠱王宿主的命令,但實乃一種強迫心智的法子,最好不要輕易亂用。
既然神醫說裴玨會偶發心智退化的這點都應驗了,那她確實應該聽神醫的囑咐,還是慎重為好。
于是姜姒咽下了那差點脫口而出的阻攔之語,只急急地喚了聲表哥,語氣微惱。
裴玨的聲音頓了頓,被睫毛遮住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笑意,繼續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