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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臉上茫然, 被痛心疾首的四弟送出了院門, 臨走時還不忘塞給她一本書冊。
“三姐方才還回來的那本書頁角都皺了, 是不是很好看?剛好我從書院回來時路過書鋪瞧見出了新本買了回來,三姐別和我客氣, 新書你先看著,不著急還,也不著急和我母親聊天哈。弟弟我還要溫習功課, 就不留三姐吃飯了哈。”
一臉懵的她還沒來得及解釋拒絕,便被少年推出了院外,哐的一聲干脆利索地甩上了門。
終于明白姜遠焱是怕她和李氏告狀的姜姒緩過神來,不禁失笑,垂眸看向了手里方才被塞過來的書。
《表妹好粗暴, 在下好害怕》
“……”
就不能正經一點兒嗎?
果然又是這種調調,一樣的不堪入眼, 不論看多少次都很無語。
也不知如何想的, 就為了好賣, 好好的一本武俠話本子,竟取這種惹人誤會的名字。
“表妹不是說不喜看這書么?”身前傳來一道慢吞吞的聲音。
聽見這話, 她驀地反應過來自己已捧著這書的封皮看了許久, 咳了咳,忙將書胡亂塞進站在跟前的青年懷里, “都是那小子塞過來的,你愛看給你。”
裴玨抬手接住被一把塞過來差點掉下去的書冊,垂眸望了望身前,又看了她一眼,忽而低聲道:“皺了。”
皺了?什么皺了?
姜姒抬頭,剛好望見青年胸襟處原本平整一絲不茍的霜白衣衫因她方才的胡亂動作而打起了些許皺褶,像是被人拽著衣襟蹂躪了一般,泛著絲凌亂的美感,不禁臉一紅。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聲音細如蚊吶。
都怪這布料,哪有隨便動一下就這么皺的。
裴玨倒是若有所思,掂了掂手里的那本書,輕聲道:“倒是很應景。”
什么啊,光天化日的,旁邊還有人在看著呢。
立馬意會了的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向門口的小廝問道:“剛才與我一同來的侍女呢?”
“那位姐姐說肚子疼,先走了,請三姑爺陪三小姐您回去。”小廝彎腰躬身道。
姜姒聞言沉默。
再遲鈍如她到現在也反應過來了,從來沒把她一人丟在外面過的紅蕊真是出息了,一招連使兩次,就為了……
身下坐著的輪椅忽然動了,思緒被打斷。
“天寒,我送表妹回房。”上方傳來的聲音言簡意賅。明明是問句,卻不等回答便推著她向來時路走去,似是不容拒絕。
本想自己一人獨自回去的她:“……”
行吧。
萬幸青年在她身后,她不用再用避開視線的法子來安撫那跳動的心緒。
二人一路無言。
只是等到姜姒回了房,裴玨也有事離去后,她坐在桌前百無聊賴地打著穗子時,突然記起了一件事——
她忘了質問他昨晚的事兒了!
而方才青年也竟裝得和沒事人一樣,和她相比,臉上半點不自在也無,依舊那么淡然自若,顯得好像就她一人這么不沉穩一樣!
姜姒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捏著掌心的絲線,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兒。
待到看見眼前編了一半的青色穗子時更是羞惱,想拿起一旁的剪刀一剪了之又莫名地舍不得,神色越發糾結。
目光飄來飄去,忽然瞟見了靜靜躺在針線盒里被她棄而不用的一捆銀朱色絲線,靈光一閃。
除了成親那日,她好像從來沒在裴玨身上見過過于艷麗的顏色。
青年總是一襲霜白的衣衫,又或是淺淡的青衫,喜好一目了然,就和大部分她所見到的世家公子一樣,偏愛素雅。
她記得以前父親還曾與她吐槽過軍中的某位同僚,因腰間總掛著他媳婦兒給繡的粉色荷包而遭到了一眾士兵的哄笑。父親的原話是——
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戴個顏色粉嫩嫩的小姑娘的東西,簡直有損威嚴!
想到這,她拾起了盒中的那捆一看便很“有損威嚴”的銀朱線,微微一笑。
……
用完午膳,姜姒打發紅蕊自去休息,獨自來到了父親姜明河少時曾用的書房門前。
清幽的院落里只一株孤零零的梧桐,葉黃飄零,鳥雀稀疏。
輪椅軋過地上還未來得及打掃的枯葉發出簌簌的聲響,極小,但本該早已習慣了輪子滾動時聲音的她,不知怎的,卻突然覺得這動靜太大了些,比起繡鞋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吵鬧許多。
她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書房,摸了摸袖子里已經打好的銀朱劍穗,轉著輪椅繞過了落葉堆積的地兒,來到了書房門前。
之前雖因裴玨身有軍務的緣故,李氏派人將這院子重新打掃了一番,但畢竟久未使用,處處都泛著一絲冷寂。
聽下人說裴玨在這里故而前來的姜姒,此時在門前卻又不自覺地停下了。
無他,只是不忍驚擾了屋內的安寧罷了。
門扉半掩的書房,不大不小的一間,只擺了一張桌案并靠墻的一方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