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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站直了身子,爽快應聲。
可他等著吩咐等啊等,卻半晌沒聽見下文,不由地猜測是不是大庭廣眾之下大公子抹不開面兒,忙湊近了低聲問:
“大公子我現在就去珍寶閣一趟?您說買什么樣的屬下立馬給您買過來。”
但青年默了默,又道:“沒什么,你回外院罷,青州最近局勢不穩,她身邊離不開人。”而后翻身上馬。
周斌應聲,站在原地目送著自家大公子騎馬離開,不知怎的,第一回 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家大公子啥啥都好,但有些地方就是不如別人。
他哪句話說錯了?方才那男子的確是我輩楷模嘛!不信讓紅蕊過來評一評,保證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周斌搖搖頭,嘆了口氣,抬步回了府,覺得這幾日他嘆氣的次數比去歲一整年加起來都要多。
只是,在他看不見的身后,讓他回府的青年抬眸望向方才那對年輕夫妻的背影。
烏黑的眸中卻是劃過深思。
第88章
都尉府, 外院客房。
紅蕊離開后不久,姜姒也沒了繼續練字的心思,索性扔了筆, 盯著書案上墨跡點點的宣紙發呆。
潔白如玉的紙張上, 黑白交錯。
都說習字靜心,習字靜心, 可只有真當心亂了的時候才知曉, 那都是哄騙自己的借口。
書房那晚過后, 她原本想再次拜訪一下林將軍,不料林將軍卻托人回話拒絕, 只言現下多事之秋,謹記他曾叮囑的話,她便也不好再打攪。
可亂成一團的心緒卻怎么也紓解不開。
理智告訴她在事情未明之前不該、也沒有資格遷怒任何人, 但感情卻告訴她,偶爾任性一下又如何?
人非圣賢,哪里能有絕對的理智可言?
眼前明明是污得不成樣子的宣紙,可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張面容,攪得人心煩意亂。
她蹙眉, 伸手將紙揉成一團。
篤篤——
門外的丫鬟敲門,送進來一碗羹并一盤點心擺在桌上。
姜姒抬頭看過去。
丫鬟福了福身, 小心道:“是紅蕊姐姐讓我送進來的, 說是主君吩咐廚房做的, 讓夫人一定要按時吃飯,莫要餓壞了身子。”
說完似是怕她拒絕, 趕忙退下了, 臨了還不忘輕輕地帶上門。
吱呀一聲。
合上的木門隔絕了外邊兒的一切,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姜姒默了默, 望著桌上尚在散發著熱氣的吃食,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精致的白瓷碗中,切片的金黃栗子和白嫩山藥熬得十分軟糯,勺子一壓即碎,作底的羊肉湯味清不膻,入口暖胃。
扁平的白瓷碟中,金燦燦的糖纏圓滾可愛,酥香軟綿,隱有槐花蜂蜜的淡淡清香縈繞唇齒之間,甜而不膩。
她突然記起了上回吃這糖纏的時候,還是在汾陽祖宅的洗塵宴上,二嬸李氏為她特意準備的那次。
裴玨就坐在她身邊,沉默地替她挾菜,替她回擊虛情假意的大伯姜明義,更是在慈和堂失火時替她沖進火場將臥病在床的祖母背出來,自己卻被火舌撩得衣角焦黑,燒傷了一片。
那晚二人第一回 共處一室的時候,她把藥瓶給他之后,他讓她早些歇息,自己卻避去了屏風后上藥。
當時的她有些擔心,悄悄瞧了一眼。
青年側腰上在懸崖前為救她而受的傷還未愈合,又添新傷,猙獰斑駁。
甚至焦黑衣角都粘在了皮膚上面,撕扯不開。
可他發現了她的目光,立馬穿好衣衫只說是小傷,無傷大雅,溫聲讓她別擔心早點睡吧,還淡定笑著說她給的藥很管用,過兩日就能好全,保證一絲疤痕都無。
那時的姜姒除了上京城外的遇襲之外,從未受過什么嚴重的傷,便也相信了。
但后來裴玨獨自從汾陽趕回裴府,深夜回來的那次,她拉著人上藥的時候,分明發現之前的傷口根本沒有恢復如初。
那勁腰上疤痕交錯,哪里能看得出原來的樣子?
雅閣那回,若不是她發現了他的異常,他是不是寧愿拿把劍割到自己滿手是血也不愿意和她說實話?
還有這次,他在怕什么?
若真是覺得她是一個是非不分只會無理遷怒的人,那何必拐彎抹角地告訴她?一直瞞著她不就好了?
又是找借口把營中的弩帶給她,又把信放在那么明顯的位置還不夠,見她過了幾日都沒好奇地去瞧,便干脆把信紙都拆出來放到一邊,為的就是讓她自己發現?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做它干什么?
對他沒好處的事,絞盡腦汁讓她知道,可明明能說出來博她同情的事,卻捂得死緊,圖什么呢?
以前父親曾說,看一個人,不僅要看他說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
可她發現無論她怎么看,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