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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你選,你會把蘆薈種在哪里?”
方景澄的手臂橫跨過她的小腹,他像抱娃娃一樣抱著她,可說出的話卻非常殘酷:
“25攝氏度的恒溫環境、朝南的落地窗、精心調配的土壤還有營養液,如果這樣還不行,我會覺得那是植株本身的問題,他缺乏了適應環境的能力。”
“如果他無心這些,就讓我來,我會把富足的生活捧到你手上的。”
環境的確非常重要,方景澄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他的奶奶了。夏茯不知道這是他隱藏的一面,還是壓力導致的結果。
于是她慢慢撫摸青年的手臂,回憶那日步行街賣花時熱鬧的燈光,撫摸過臉龐自由自在的夜風,描述那個并未改變的美夢:“富足我能自己爭取,我只要做喜歡的工作,能買得起喜歡吃的東西,有一個獨立的空間,我就很滿足了。我有過那種緊繃的日子,它沒什么好的,所以我也希望你有快樂、自由的生活。”
她努力傳達自己的感受,但方景澄卻沒有立刻回話,他把腦袋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呼吸緩慢,像是睡著了一般。
“宣傳視頻制作”依舊停留在方景澄的工作計劃中,只是這次它沒有停滯不前,而是以蝸牛爬樹的速度,緩慢持續地推進。
籌備重大項目的市場部實行大小周的工作方針,每周三晚上都是默認的加班日,方熙玉這時候往往會以“項目探班”的名義帶著些茶歇過來,順便問問夏茯的“間諜進展”。
她實習倒是一步一個腳印,老實本分按進度完成工作,從不加班,頂多是用著公司水電干自己的事。反倒正牌太子黨的方景澄看起來更辛苦一些,每天打卡時長至少會多出三個小時,而且他身上天真的地方也沒完全矯正,他還是沒有放棄宣傳部的工作。
方熙玉沉默地閱讀手里浮于表面的匯報,終于感到了厭倦。
過去,她討厭外姓人費盡心機拼命站穩腳跟的樣子,覺得那是對方急功近利淡粉體現,可跟夏茯相比,拼命三娘的孟涵山都顯得有幾分可愛了。
夏茯顯然沒有認清現實。想要成為方家的媳婦,這點成果可不夠……和方斯宇關系和睦又怎么樣?她還沒明白想在這個家待下去,應該抱緊誰的大腿么?
她瞥了一眼日程表上的航班記錄,笑著邀請說:
“最近工作辛苦了,過幾天涵山也要回來了,下班后跟奶奶去趟店里買件衣服怎么樣,剛好到時候大家一起吃個飯。”
第89章
孟涵山何許人也?
同導師周鴻霞關系日漸親近, 夏茯了解到她學生時期的豐功偉績。出生在s市公務員家庭的女孩成績優異、容顏姣好卻從不以為為傲,反而友善待人,向父母離異、性格孤傲的鄉下姑娘周鴻霞伸出了友誼之手。
她的履歷一片光明, 和英俊的公子哥墜入愛河,只在婚姻上狠狠上跌倒了一次。但這不算什么, 她很快就振作精神重新爬了起來, 捂住傷痕,在夫家公司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進入“藍星集團”實習, 出席會議、到訪分公司或者海外商談,夏茯每天都能在公司oa首頁了解到這位金融ceo的最新消息。
孟涵山從默默無名的財務會計做起, 然后到主管, 重新規劃財務流程, 在成為董事會秘書后直接把不成器的丈夫推向前臺。照例說這種天之驕女在哪里都能生活的很好,可她不離開這場愛情騙局只是因為有了兒子這個軟肋,無形的束縛反而使鐵娘子身上多了一份令人唏噓的柔軟。
前往時裝專賣店的路上,方熙玉表現得一直很友善。老人不斷感嘆媳婦的豐功偉績, 對她的不辭辛勞長吁短嘆, 一聲聲夸贊擦亮了一尊黃金塑造的“獎杯”,耀眼的光芒短暫地晃住了夏茯的雙眼。
絕對的物質勝利面前,感情失敗似乎就像她腕上玉鐲內細小的絲縷,壓根不值一提,
孟涵山絕對是世俗眼中的成功女性, 在夏茯這種還未畢業,仍在人生岔路口懵懂探索的年輕姑娘心里,她實在是惹人憧憬——
如果和方景澄在一起, 她也能成為下一個孟涵山么?由于兩人關系更加和睦,她甚至是更幸福的版本。
即將見面, 夏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絲期待。
而第一次帶女友回家,方景澄比她更激動。他將夏茯的手蓋在掌下,用拇指來回刮擦她的手腕。
“沒事的,你是周老師最喜歡的學生,有閨蜜背書,媽媽肯定會接受你的。”開口時語速明顯比往日快上不少,斷斷續續的聲音比起安撫她更像在安慰自己:
“我這邊展會進展不錯,課題匯報沒落下,也沒給方斯宇添麻煩。”
直到臨近出發,青年還在不停對著穿衣鏡擺弄他的衣袖,確定黑色襯衫能最大程度隱藏他繁雜的紋身。
他一邊嘆氣一邊撩開銀灰色的劉海,扭頭征求夏茯的意見:“對了,你說我要不要用染發噴霧遮下頭發?看起來比較老實上進?”
夏茯抱住方景澄的腰,感受他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溫熱的石板,頓時覺得心里無奈極了。于是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慢慢地磨蹭、發出輕柔的贊嘆:
“你不染頭發,也是個好男人。而且你黑頭發的樣子肯定也很好看,所以都可以吧。你有點太緊張了。有這么帥氣、優秀的兒子特地去機場接她,阿姨心里一定很開心。”
他這才逐漸放松,放下手里的瓶瓶罐罐,轉而低頭親吻她的額頭,用薄薄的嘴唇吐露含糊的愛語:
“希望如此吧……謝謝你安慰我,你真好。”
青年似乎在暗中悄悄比較了些東西,語氣說不出的傷感。
夏茯在機場見到了糟糕母子關系的罪魁禍首,方嘉誠的長相叫她止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還好方景澄沒有染頭發。
基因真是奇妙的東西,哪怕夏茯第一次見到男人,也能一眼認出他的身份,并在他臉上遙想出戀人年老的模樣。
人至中年,男人風采仍不輸當年,歲月風霜進一步加深了他的面部輪廓,為他的英俊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重量,加以保養得當的身材,那幅西裝筆挺的樣子完全可以登上國外時尚雜志封面。
他信步引向口處走來的妻子,朝她彎下腰來,試圖代她保管沉重的行李,嘴角謙和的微笑幾乎有幾分討好的意思。
而孟涵山顯然不吃這套。
她厭惡地抿緊嘴唇,第一時間側身避開方嘉誠伸出的手臂,接著她用力將手上的行李箱朝遠處推遠了幾分,若不是男人及時后退,滾動的萬向輪怕是會毫不留情碾過他的锃亮的皮鞋。
男人尷尬地停在原地。
“你順利回國我就放心了。我等會兒還有場重要的應酬,讓兒子們陪你好了。”
原來所謂的紳士于他不過是浮在水面的清油。他已在人生路上習慣了寵愛,碰了一鼻子灰便失去了大半耐心,收緊拳頭用力地甩動手腕,冷著臉將手插回褲兜,丟下一句話就要走人。
夫妻關系肉眼可見的惡劣。
要是方景澄染回了黑發,增大和父親的相似程度,很難不被男人的情債牽連。
可即便方景澄染成惹人注目的銀發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