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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悠然心頭一緊,他看見她了……所以,才那般表情嗎?
“那他沒說圖紙的事情嗎?”步悠然蹙緊眉頭。
福叔搖頭,“姑娘的住處,老夫已叫人整理了出來,即日起,這里的房地契歸姑娘所有。”
“……我?”步悠然一怔,“那、那他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主子這般安排,我們只聽從吩咐。”福叔一副唯命是從之樣。
步悠然知道在福叔這里是打聽不出任何的消息,可除了他也再沒有人可以探聽。
步悠然抿唇,“那您呢?如何安排?”主子都不回來,不可能不給自己打算吧?
福叔欠身,“老夫家中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主子待我不薄,老夫會在此處等他回來。”
隨著他深深的這一彎身,步悠然才發覺這個冥頑不化的老頭兒頭頂上的發絲早已斑白,看到此景卻觸動了她心底的柔軟。
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說會回來嗎?他,會和公主完婚嗎?他成為了駙馬,以后身邊得力人手肯定又要興起一批,他還會想起他們嗎?
步悠然心底的這些疑問,哽在喉嚨間,反復吞咽,卻在看到他臉頰上的紋理一刻,生生地憋了回去,不忍在破壞眼前這位老人心中的堅守。
步悠然出了正廳,便被小昭扯著向門外,她一路甚是興奮,“步總,官兵真的都撤退了,我剛剛出去溜達了一圈,竟然都沒有人注意我。”
小昭一路說一路說,半天聽不到步悠然的回音,這才發覺步悠然的心不在焉,“能回家了,您不開心?”
步悠然瞅了她一眼,“要是能再穿越,你還會來嗎?”
小昭一聽,嚇得臉色蒼白,連忙擺手,“絕對絕對不來了,就算是給我一百萬,我也不來了。”
步悠然一笑,“聽你話里意思,劉一守這次的勞務費連一百萬也不到?”
小昭買了一塊糖粘,放于嘴邊舔了舔,沮喪地搖了搖頭。
“那他給你多少?”步悠然震驚,畢竟這么危險的任務,況且又是新手。
小昭比劃了下手指。
“八十萬?”
她耷拉下腦袋,搖頭。
“八萬?”步悠然看到小昭點頭,簡直不敢相信,恨不得罵眼前這個糊涂又笨蛋的小丫頭,“才八萬就把自己命搭進去?”
“我當初不知道穿越會這么危險,只覺得看電視劇和小說那樣,會很精彩……會有……”
“有艷遇?有大帥哥寵你?有錢又有勢?或許還可以麻雀變鳳凰,一朝為后?”
小昭的臉恨不得和脖子對折,“步總,您就別說了,當初是我幼稚,我現在也很后悔……”
步悠然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她的境遇,自己又何嘗好過?還不是被劉一守算計?
她伸手攬住小昭肩膀,“今天出來不會是就買點吃的吧?”
小昭猛地抬頭,驚喜看向步悠然,“您不生氣了?”
步悠然無奈笑道,“我并不是生你氣,我只是在想,為何你我二人明明是現代人怎會被一群古人玩弄于股掌!”
小昭深表同意地狂點頭,“不過,您也不能這么說,到哪兒有哪兒的規矩,咱們是外鄉人,自然是生手上路,沒有照顧就得挨憋!”
這話耳熟,仔細一想,原是套來“新手上路,多多照顧!”
步悠然聽后為之一笑,甚覺在理。
小昭一扭頭,看到街頭賣小飾品的攤位,趕緊跑了過去。
步悠然看她買得盡興,挑選了不下二十種,簡直有把老板攤子全包圓的架勢,轉眼間,又席卷了一袋子的生活小用品,左右手都已塞滿,本以為就此打道回府,沒想又看到賣草藥的,雙眼放光,又要沖去。
步悠然趁此扯住她,不解,“你這是要干嘛?樂善好施?幫他們把東西買了好讓他們回家?”
“才不是,”小昭一臉盎然,“好歹來一次不容易,況且還搭上半條命,簡直比獨行南極還恐怖,既然劉老板給錢少,不如我自己想方設法來犒勞自己。”
“就、就這些?”步悠然指著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這在古代不值錢,可帶回去就是古董,能上拍賣臺的。”小昭說得理直氣壯。
步悠然情不自禁地嗤笑,原本想告訴她這些東西根本帶不走,但看她這般興致高昂,也不忍心破壞。
二人買得滿滿當當,一回到府,就開始整理。
丫鬟小青走了過來,捂嘴笑道,“小昭姑娘這是要準備去開鋪子嗎?”
小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揶揄回道,“怎樣,我高價雇傭你,來不?”
小青連退步,看到步悠然剛洗了臉進來,忙稟道,“步姑娘,有兩位公子說找您。”
找她?
步悠然心跳加速,心中隱隱期待,或許是楚瑾瑜那邊有什么消息?
這般想著,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快奔向院子門口處,直到看到那兩抹人影,輕快的心再次沉落了下來。
“步姑娘?”于子謙喊道,徑直走了過來,“你看我帶來了誰?”
順著他手指方向,步悠然看到那一直背對著她微熟悉的背影漸漸轉過身。
“柳、柳鳴?”步悠然瞪大雙眼,他的變化讓她不敢相認。
柳鳴表情平和地走了過來,“還好嗎?”
“你怎么?”步悠然上下打量他,兩人也不過幾個月未見,為何卻如同幾年?他曾經那白皙的面容如今多了絡腮胡,曾經總是梳理得整齊的發束現在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多了幾分江湖的滄桑。
“說來也是巧,我在茶館喝茶,正好看到柳兄正到處打聽你。”于自謙笑著解釋道,“我記得你以前和我提起過一個姓柳的,后來我一詢問,果然是柳兄,就趕緊帶了來。”
柳鳴在于自謙道來原委之時,雙眸一直緊盯著步悠然,漆黑的瞳孔透著涉世已深的明銳。
步悠然猜測這幾個月定是在他身上發生了什么才會讓他產生了如此大的改變。
“唔唔,你們在這里站著干嘛?進屋說啊?”小昭端著西瓜盤走了過來,“來來來,快進屋吃瓜。”
步悠然淡淡一笑,“進去吧。”
于自謙點頭,跟在步悠然身后,柳鳴最后。
“伯父身體好些了嗎?”步悠然看向柳鳴。
“家父三個月以前已于家中去世。”他語調平和地敘述著。
對,是敘述。
不僅是給步悠然,還是在場的所有人的感覺,他的態度是如此的淡然,就仿若談論之事根本與他無關。
步悠然原本感覺很傷感,可現在看來卻顯得有些多余。
“那這三個月你為何不來找我?”步悠然對于他的變化依然好奇。
“我在為家父守喪,剩下的時間,做了一點私事。”
私事,自然是不能與人說及。
步悠然點頭,身子微欠,頓時感到尷尬,還有一點曾經從未有過的陌生。
“要不要再吃點西瓜?”小昭適時地插嘴,“說來楚公子府里真是應有盡有,還有一個專門地下冰窖,儲存了一些絕對絕對稀有的東西,還有一些冰鮮品,你們中午留下來一起吃吧?”
步悠然笑了笑,對于楚瑾瑜的東西自然永遠都是最好的,就算他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有辦法享受人間極品,只是低調得不能再低調,讓人難以發現而已。
三人簡單聊了聊,用完了膳食,已經過了午,太陽毒辣,卻不熱。
于自謙起身要告辭。
福叔走進來,正著人要送客,柳鳴瞧向步悠然,走近,深深一揖。
如此行大禮,以及這般的客套,更是讓所有人震驚不已。
“你……”
步悠然還未問,柳鳴自答道,“家父能多活于世三十余日多虧了您,您之大恩,鳴銘記于心。另,今日前來找您,還有一件更為重要之事,受人之托,定于此時來尋您,將于此物歸還。”
步悠然看向柳鳴遞過來的一個荷包,里面裝著一個很硬的東西,像是環狀物,“這是?”
“師父曾說此物乃不祥,更不應存于此世,讓鳴小心保管,避免武林大亂,禍端紛起,鳴一直謹記師父教誨。”柳鳴一副正經之色,“只是,幾月前,已與另一人達成協議,將此物歸還與你,鳴深思熟慮,確覺有道理,能掌控之人才可配之,所以,從即日起,此物易主。”
一側的于自謙和小昭聽得一頭霧水。
“柳兄,恕在下愚笨,你是將自己一直以來珍惜如命的東西轉贈給步姑娘了嗎?”于自謙問道。
“是。”柳鳴答得斬釘截鐵。
三人看到他這般堅決,也知再勸也是無濟于事,索性接了過來。
待二人離開。
小昭指著門外,“步總,那人是不是有病了?”
步悠然沒應聲,以前他的性格,她是最知道的,如今這個樣子的轉變也讓步悠然有些難以消化。
“要是在現代,我該懷疑他肯定精神受刺激了。”小昭拿起一塊西瓜,大口地咬了下去,“這么好吃,沒人吃,天然的就是好,沒有增大劑,沒有催熟藥,安全無污染。”
步悠然一直緊著的心隨著小昭的玩笑話漸漸放開,拿出剛剛柳鳴給她的那個荷包,糟,剛剛忘記問他現在住哪里了?
步悠然剛起身卻又緩緩坐下,他是和于自謙一起出去的,憑他于自謙為人,定會好好照顧。
小昭扔開西瓜皮,思想大條的她自是沒發現步悠然的異常,挪屁股向步悠然靠去,“步總,他給您那荷包里裝的是什么?”
步悠然低頭,打開荷包。
“天啊,這是……手表?”小昭驚叫道,伸手就拿了過去,“這里怎么會有現代的東西?”
“不僅如此。”
小昭扭頭看了步悠然一眼,不明所以地打開了開關鍵,猛地閃出一道光,她驚奇地瞪大眼,“這……這……”
“沒錯,就是穿越手表!”步悠然站起身,表情嚴峻。
“穿越手表?您說這物可以穿越時空?可以讓咱們回家?”小昭興奮道,“那現在還等什么?您等等我,我去拿我的包袱,咱們這就走。”小昭快速沖了出去。
步悠然拿起桌面上的手表,點開信息,果真看到了一條顯示New標志的message,點開。
“步總,我來了……”小昭拖著兩個大包袱走了進來,“可以開始了。”
小昭開心不已,再次低頭檢視看有無遺漏,確認無誤,發現還未有任何的光束籠罩,不由扭頭看呆愣在原地的步悠然,“步總,您是不是忘記按什么了?”
小昭說著便要探頭去看,步悠然依舊無反應,“步總……”她遲疑地看向步悠然。
“他們說儀器表最近在檢修,讓咱們多等兩天。”步悠然面無表情地平述。
“還要多等兩天啊?”小昭撅嘴,忍不住抱怨,“任務都完成了,可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小昭的念叨,卻也正是步悠然所擔憂的,那條信息顯示儀器表的問題是時空對接不上,那就表示他們很有可能會傳送不回去。
況且那條信息上沒有時間顯示,也不知道到底是兩天前還是一天前傳送的。
步悠然憂心忡忡,小昭卻只是抱怨過后便雨過天晴,照例去采購,去布置后面的事情。
步悠然將手表收好,起身便向外走,著人備了馬車,和一些水果。
她已經好幾日沒有去度假山莊了,趁著還有空閑要將最后的任務去完成。
到了山莊后,看到工人們按照她所畫的圖紙有序的工作著,已經將近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只剩下綠化帶的規劃。
照現在的進度,估計不到一個月山莊就可以正常營運了。
步悠然欣喜之余,卻又發現了隱憂,這個山莊現在到底歸誰?于自謙說已經都歸了楚瑾瑜,可楚瑾瑜又去了宮里,回不回來還不知道,倘若她又離開,豈不是沒人打理了?眼前的這些現代設計和工人們的付出不就付之東水了?
正思慮間,小米走了過來,“姑娘好幾日沒過來了。”
步悠然聞聲扭頭,想起來這個聰慧的小丫頭,笑道,“于公子近日可還來過?”
小米搖頭,“于公子不是說都交給您了?”
步悠然自嘲一笑,“那往后可怎辦,我若一離開,這里沒人管可怎辦?”
“您也要離開?”小米眉頭一蹙。
“時間還不定,但是肯定要走的。”步悠然打量向她,看她渾身沾滿了泥土,不經意間露出的指甲也是黑色的,再看她擔憂而慌亂的眼神,心中有了一個主意,“你之前是跟著于自謙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