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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吧,兩府交情甚深,也不必如此大禮。”
說起來,木家在巒安十多年,富貴人家的各色場合也經過不少,府中的姑娘也都偶然見過,即便是木安,孟小侯夫人心下也是約略有個印象的,卻也因著太尋常,反倒令人記得不太清楚。
“這就五姑娘吧?”
孟小侯夫人打量了幾眼,眼底難以掩蓋便露了幾分驚艷的顏色,忍不住便同木宛說起了話,木宛淡然一笑,抬頭去看孟小侯夫人:
“正是小女。”
竟再不贅語,孟小侯夫人斂了斂神色,沒能忍住,目光仍在木宛身上打量,木容和木安便都靜靜立在一旁。孟小侯夫人又拿眼往邊上的兩人看去,可也只一眼,神色便略變了變,隨后帶了幾分不喜,回頭去問梅夫人:
“中間這位我依稀記著是府上二姑娘,可左邊這位,我就不大認識了,莫非是伺候二姑娘的奴婢?”
梅夫人略露了幾分尷尬,笑著解說:
“孟夫人合該不認得,她一向膽小不敢出來,這也還是頭一回出來見人。”
眼波掃向孟小侯夫人,孟小侯夫人怔了一怔,便有些悟出了,神色間就帶出了輕慢來:
“聽說從前貴府周姨娘是很有幾分容色的,如今看來,四姑娘倒頗有乃母之風,可今日如此裝扮出來見客,也實在是有失體統了吧。”
孟小侯夫人一下便猜透了木容的身份,其實也并不難猜,畢竟太守府里的幾個姑娘,也就木容沒出來見過人,自然一點便中。可眼下孟小侯夫人的話有些難聽了,木容卻也只是垂頭,也并沒有去接話,更沒有露出怯懦來。
眼看著話說的重了,難免傷及木家臉面,梅夫人給鸞姑去了個眼風,鸞姑便笑著請示梅夫人:
“夫人同孟夫人也坐了半晌了,只怕也乏了,幾個姑娘也剛來,不如去到外面疏散疏散,等緩緩了想說話再叫進來。”
梅夫人笑應了聲,正欲打發幾人出去,卻又聽著孟小侯夫人冷冷道:
“這位四姑娘還是別在園子里了,我也是為了梅夫人做想。”
梅夫人應了聲,便吩咐了鸞姑把木安木宛送去園子里逛,再分派了人送木容出園子去,木容自始至終未作一言,卻是臨去的時候抬了頭,看了孟小侯夫人一眼。
待人都去了,孟小侯夫人面上仍有幾分余怒,見梅夫人正看她,嘆了口氣攥住了梅夫人的手:
“你也別惱我,我實在是動了氣,你家這位四姑娘,和我們家那位真是像,時常有客往來她便慣愛這般做派,就想和人說我苛待了她似的。天地良心,侯府里男丁興旺,我們小侯爺兄弟六七個,卻沒一個姊妹,到現如今,整個侯府也只有我們房里出了這么個庶女,夫人疼的眼珠子似的天天帶在跟前,我能怎么苛待?”
愈說愈氣,梅夫人也只好寬慰起來:
“哪府里都不寧靜,我們時常一處,你聽誰家是安寧的,家家都有那么幾個妾侍不老實,更有幾個偏房庶女愛鬧騰。我們都尚算好的,也都還彈壓的住。”
孟小侯夫人聽到此處才約略減了惱怒,又露了幾分難為情:
“倒叫你看笑話了,你府里這些姑娘,三丫頭六丫頭都是好的,就連你養出來的堂姑娘都是好的,可西跨院里這幾位,我瞧著二丫頭木頭似的,可她生母卻不是個省油的,咱們心中都有數,你看哪個府里能分出兩個跨院來,還交了個妾室去打理?五丫頭我看著倒好,容貌這般出挑,在整個巒安都是難見的,性子也不似張揚好事,可這四丫頭,我瞧著就不好,今日這般場合敢這樣寒酸出來敗壞,可見是個刁鉆的!”
梅夫人聽了這話似觸動情腸,郁郁低頭不再言語。
☆、第十二章
木容被送出花廳,秋月便趕忙上前,卻見著鸞姑低聲對旁邊兩個丫鬟交代,便上來了幾人,一邊領著木安木宛往園子里眾人齊聚的地方去,卻又有一人過來,做了手勢要送木容出去。
秋月有些慌張,木容卻是頓了腳步轉頭去看已走開了幾步的木安,只從側面就瞧出了木安面上幾分不快,她這才又回了頭,任秋月扶住,就又順著來時路往園子外出。
秋月礙著身后還有人跟著,也不敢言語,本想著那人不過將她們送出園子也就罷了,誰知這丫鬟將她們送出園子又對守園門的幾個婆子交代了幾句話后,就又一路跟隨一直送著木容回了院子里,這才走了。
木容此時才終是忍不住冷冷笑了一笑,好一個一箭雙雕。
梅夫人和蘇姨娘當真是樂此不疲,還把木容當從前那沒人做主的姑娘瞎胡鬧騰,梅夫人此番她心里倒是清楚,畢竟她這病好了,沒了由頭把她往外送了避開云深,眼下自當該再出一計,難怪先前那幾日沒什么動作,原來就是為著今日里鬧出這一出大戲。
雖說一進一出半刻鐘都不到,可木容這臉面卻是丟的大了,富貴人家的夫人們再往一處聚著,恐怕都都要把這事當做笑話一般去聊,可這事再說起來,丟面子的也就不止木容,恐怕遭笑話的,就是整個太守府了。
梅夫人可真下得去手,卻也是料準了木成文此番必然不會再坐視不理,木家人誰心里都有數,木成文對什么都好說,卻唯獨在臉面上,格外看重,誰若是損傷了木家臉面,必不會輕饒。
這一回,罰得輕了恐怕也會是到后院小佛堂里跪著,少說三兩個月也不會放出來,而三兩個月后,云深怕是也商議過婚事走過了。
且木容到底是在西跨院里養活,西跨院又是蘇姨娘管著,木容這一身寒酸去到人前丟了木家臉面,梅夫人少說也會提一句蘇姨娘管制不周,算計的也真是精細。
可在這之前,蘇姨娘也分明透漏著想要木容往那花園子一去的意思,這又是為了什么?
木容垂頭想著,秋月急急在她身旁圍著,看她那模樣卻又不敢去問,連帶著蓮子也一臉不解跟著。
可木容卻忽然想著,若依著從前自己那昏庸怯懦的性子,遇到這事會怎樣處置?怕是會一味痛哭卻又不敢分辯,躲在院子里直到聽人傳來木成文的處置,再由幾個婆子押著,不管是被送出木家往別處教養,還是去后院小佛堂里跪著,卻都聽話受了。
而自始至終,她都不會有機會見木成文一眼,梅夫人也不會讓她見木成文一面。
木容忽然以手輕輕叩擊木桌,一聲一聲的悶響讓木容心底愈發清晰起來,她笑了笑,抬頭去看秋月:
“也沒什么,畢竟這一身去到前面見客,多少不合時宜了些,難免夫人不大喜歡,自然不肯讓我在園子里多晃,免得見的人多了,愈發笑話太守府里寒酸。”
秋月聽了這話,約略放下心來,面上卻又露了幾分悲戚: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已然是咱們院子里最好的了。”
“罷了,你悄悄往二姐姐院子外等著,看二姐姐什么時候回來,就回來告訴我一聲,我有些事想找二姐姐說說。”
木容的笑里帶了幾分酸澀的勉強,秋月瞧了愈發嘆了氣,依言也就去了。
可等秋月出去走遠了,屋里就剩了蓮子蓮心兩個,木容卻是忽然抬了眼去看這兩人,半晌后,說了這樣一句話:
“梅夫人怕是想要把我送出府去,把云家那婚事算給三姐姐。”
此話一出,蓮子尚好,畢竟早將這層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可蓮心卻是忽然一震,眼底的冰冷眼瞧著破碎,她竟開口說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