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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暢一場后,蕭曙后知后覺愧疚悔恨起來。方才委實是在氣頭上,狠狠欺負了她一場,這會兒千種不忍、萬般心疼俱涌上心頭,更怕她那記仇的性子,再不肯原諒他了。
他心中一時如絮亂、若絲繁,然而,事已至此,艷玉溫香在懷,且盡今日之歡。
他細細撫觸盡藏雪每一寸肌膚,便是往日里攥慣了的一雙素手,也捏緊在指掌間、擱置于朱唇下,吻遍了。尤其是那春纖玉指,日日捏弄筆管,卻舍不得為他損就一毫,只趁生辰為他制過一個小荷包,大些的衣衫、鞋襪從未為他織過,可怎么便那般愛呢?
不想他偶作一回傷秋宋玉,非是空賦西風,而是親自就了高唐云雨的好事,虧得這小冤家生生把她自己送上門來。則這高臺,修在荒僻之處,平日少有人經,如今方不枉建造它一場。
他這里靜靜溫存、輕憐密愛,焉知,宮中已經鬧騰騰的了。
他與藏雪雙雙于宴飲之間離席,許久不歸,梁帝與皇后各自遣人去尋,卻遍尋不見,還恰逢上經久未止的大雨,兩邊一時都慌亂不已。梁帝還好,不甚擔心他,皇后卻甚是擔心藏雪,她敢是失迷了路途,又可尋到避雨之處了?
所幸,蕭曙還算有良心,趁大雨終于止歇了,遣藏雪的侍女去為她取更換的衣衫。
皇后和程夫人問起藏雪的情形來,聞說她正與蕭曙敘舊,先是總算將提著的心放下,略一深思,心緒卻凝重起來。這場舊敘多久了?這雨又落了多久了,藏雪的衣衫想必早已淋透,緣何到此時才遣侍女取更換的衣衫。知曉昱王曾如珠如寶將她擎捧在掌心,竟不敢想這兩人是如何敘的舊。
杜側妃一直守在皇后身旁,已是崩潰地以錦帕障了面,悲切切嗚咽起來,明明白白訴出昔日藏雪一身是寵的情形來,哭道:“他二人定是,定是……舊情復燃了……”
皇后和程夫人心徹底涼透了,一面安撫她,一面阻止她繼續說下去。雖是沒有命婦們在旁,閑雜人等俱已被屏退,天下究竟沒有不漏風的墻,她今日講得越多,藏雪跟蕭曙的事越可能傳出去。藏雪自離開王府后,名聲難得是清清白白的。
且說回高臺這邊,待藏雪又一次從極度的干渴中,于他的吻下醒寤過來后,侍奉她用罷茶,蕭曙再也不欲作任何遮掩,將得而復失后的寤寐思服盡數訴出。
“阿雪,你可知你我究竟為何于此處相逢?”
今日乍相見時,他便有這等篤定之語。此時,她徹底不想同他講話了,側著臉頸不發一言。
“明知高臺不可望,孤今日仍是登臺望遠,還不是因思念之人心腸硬如鐵石,說拋下就將人拋下了。”他輕嘆一聲,將她的手攥得愈發緊,“亦是明知相思了無益處,為思念你,業已消磨去腰腹間數寸膚肉,阿雪若不信,可親手量來……”
她哪里肯遂他意、去主動觸碰他的身體,他便硬生生將她的手拉到他平坦而結實的腰腹間,迫她細細摩挲他的肌膚。
“孤……我,已為你墮愛海深矣。”
藏雪著了風,正頭腦昏沉,冷冷擲過去一句:“瞧不出絲毫你的憔悴來。”
此時瞧不出是應當的,畢竟他正渾身通泰。
“瞧不出我如今的憔悴,卻是否早已知曉我究竟多愛你?”
她只是冷笑了一瞬。
她再次將她的涼薄精赤著敞露于他面前,他卻徹底無可奈何,正如他徹底正視對她的心。
而一旦正視,便要使盡心力和手段呈露他的真心,好討得她的歡心、央得她的芳心。男歡女愛雖是兩個人的事,獨他殷勤又如何?
可是,竟要從何處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