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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禎點點頭,對他道:“你且先候著,待朕議事后宣召你。”
傅清輝行禮應下,謝禎便帶著眾官員進了養心殿。
卻不知這一等,便是好久。
未時三刻,官員陸陸續續的出來,方才有宮婢送了簡單的飯食進去,便又沒了音信。
直到申時二刻,謝禎身邊的內侍大總管恩祿方才出來,對傅清輝笑著道:“傅大人,陛下請您進去呢。”
傅清輝道謝后,隨恩祿進了養心殿。
謝禎就在書桌旁,幾位養心殿女官正在為謝禎更衣,正是往日他外出練武是所穿的毫無紋樣的常服。
一旁的書桌上,堆滿了折子和書本,眼看著是剛批完折子,這才得了些許空閑。
陛下勤勉,常常夜里丑時還有召令送出養心殿。他珍惜時間,常常不回寢殿更衣,而是叫女官準備好要穿的衣服,忙完便就近將衣服換了,換好就出門前往蔣俯習武,從不因無用的繁瑣規矩耽擱時間。
傅清輝單膝落地行禮:“臣傅清輝,拜見陛下。”
謝禎張著手臂,由女官更衣,只側頭看向他,道:“起來吧。今日公務繁忙,才顧上宣你,道清觀一事如何了?”
傅清輝道:“回稟陛下,今日道清觀確實失火了,但好在臣救火及時,并未釀成大禍。”
“哦?”謝禎神色間明顯一訝,定睛看向傅清輝。
傅清輝將今日道清觀如何失火,又如何解除危機的事詳細說明,說明后,傅清輝接著對謝禎道:“回稟陛下,前日陛下吩咐后,臣便安排了人前往道清觀,兩日查探下來,并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蔣姑娘于今日辰時抵達道清觀,臣安排了人盯著她。由于臣救火及時,蔣姑娘并未有機會進入道清觀,巳時過后她便離開。”
傅清輝又道:“造成失火的那四名道士,臣也已帶回審問,具已查明,他們與蔣姑娘,并無半分牽扯往來。”
待傅清輝一席話說完,謝禎也已換好衣服。
他神色間滿是困惑的朝傅清輝走來,似是思量半晌,方才向傅清輝問道:“所以,蔣姑娘并無故意縱火的嫌疑?”
傅清輝又道:“倒也不能這么說。畢竟臣前日才派人前往道清觀,在此之前,蔣姑娘是否還有動作,我等并不知曉。”
謝禎問道:“之前讓你查的,蔣姑娘這半年的行動軌跡,可有查明?”
第011章
傅清輝點頭,從懷中拿出一疊寫滿字的紙,雙手呈上。
謝禎身旁的恩祿上前接過,呈給謝禎,謝禎伸手接過,翻看起來。
這半年來,蔣星重的行動軌跡,盡皆呈現在謝禎眼前。
謝禎眉心不由微蹙,喜歡買釵環首飾,喜歡時新衣料,熱衷于順天府各府貴女舉辦的宴會、雅集,哪怕是沒給她發請帖的集會,她也會想法子跟主人家套近乎。
且為人甚是要強,若聽聞半分不利自己的言論,便會冷嘲熱諷,曾因類似的事,同左督察御史家的二小姐當眾吵架。去年秋,曾因花鳥紋披風同旁人撞色,而中途跑回府更衣。
大有一副定要在順天府站穩腳跟的模樣。
這位蔣星重,過去這半年的日常,來來回回唯這幾樣罷了,絲毫沒有半點同她如今的所作所為沾邊的半點事。這些記錄中,根本不曾有一樁她關心百姓民生的做法。
甚至在他前往蔣府習武前的五日,她還為花朝節定制了一套頭飾。
就是這樣一個閨閣小姐,就在這短短幾日間,忽然就變成了一個敢忤逆父親習武,身披甲胄,束發精干,開口閉口百姓如何,家國如何,甚至還關心起了民生,且能說出保家衛國這般話來的格局開闊之人。
謝禎細細翻著手里的紙張,眉宇間的陰云愈發濃郁。
怪就怪在,這位蔣小姐,如今這堅持習武,關心民生,著眼官場的轉變,盡皆出現在他去蔣府習武的那幾日。
且她忽然之間,就對過去從不關心的事,比如百姓,官場等事聊熟于心了起來。
看著謝禎的神色越來越差,傅清輝基本意識到他想到了什么,便行禮開口道:“陛下,這蔣府小姐,一切的所作所為,皆出現在陛下前往蔣府習武的那幾日,恕臣說句不該說的話,怕是癡心妄想,另有所圖。”
謝禎自是也想到了,只對傅清輝道:“你接著說便是。”
傅清輝頷首稱是,跟著道:“陛下自御極以來,勵精圖治,未有半分立后納妃之想,饒是先帝駕崩前病重,陛下值守宮中,前東廠廠公暗送美人,陛下盡皆游刃拒絕。”
“恕臣直言,如今朝中,不少家中有適齡姑娘的重臣,眼睛都觀望著陛下的后宮。可陛下尚未動立后納妃之念,就難免有人,會在這方面動些心思。”
“陛下非貪圖美色之輩,且勵精圖治之心,眾臣有目共睹。尋常女子陛下不放在眼里,但若是專投陛下所好,打造一位愛國愛民的女子,難保陛下不會動心。”
謝禎聞言點頭:“朕亦做此想。”
若非如此,為何這位蔣姑娘性情轉變的時間,正好是他去蔣府習武的那幾日?如今看來,那日何青莊一事,在街道上偶遇,也并非偶遇。
傅清輝接著道:“還有一樁事,臣需稟明陛下。”
謝禎將看完的紙張遞給一旁的恩祿,對傅清輝道:“講。”
傅清輝道:“關于蔣姑娘,有兩樁事未曾查明。一是關于光祿寺收糧一案,臣等用盡手段,仍不知她知曉此事的途徑,且在調查她過去半年行動的過程中,也未發現半點她沾染朝政的跡象。第二樁便是道清觀失火一案,經臣審問,蔣姑娘確實沒有接觸道清觀一星半點。”
謝禎聞言深深蹙眉,看向傅清輝的神色間滿是疑慮。北鎮撫司錦衣衛何等手段,竟是查不清事關蔣姑娘的這兩件事?
莫非,她當真有預知未來之能?
此念剛起,謝禎便即刻否定,眸中疑惑之色消散。他絕不會相信,什么預知未來的鬼話。只能是這位蔣姑娘,還有錦衣衛未曾查明的手段。
傅清輝看著謝禎的神色變化,眉峰微皺,接著道:“臣實在無法查明,這兩樁事,蔣姑娘究竟是從何處得知,恐怕還需要些時間。但依臣之見,尤其是光祿寺一案,事關隱蔽,且關系重大,絕非是蔣姑娘憑一己之力可以做到。”
謝禎聞言點頭,“憑她一己之力,確實無法做到。胡坤和周怡平,二人瞞天過海的本事,朕已有領教。她身為女子不常出門,手中又無權力,如何能知曉胡坤和周怡平做下的勾當?”
謝禎靜思片刻,側身看向傅清輝,抬手朝他凌空一點,擲地有聲道:“查!務必查明明威將軍蔣道明,以及兵部清吏司主事蔣星馳,此二人是否與朝中文官勾結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