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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著澄澈的理想登基,一心想要實現中興。可現實卻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叫他知道自己曾經的澄澈理想是何等的天真。
朝堂波詭云譎,人心貪婪不足。是蔣星重的出現,叫他看到了朝堂真實的面目。
這些時日,東廠未建,清輝剛接手錦衣衛,司禮監尚未有親信接手……面對如今這般局面,他只覺只身一人,恍如孤家寡人。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如他一般懷著澄澈的理想,如他一般一心一意只為大昭。
她不是為了謀反而謀反,她只是覺得他不是個好皇帝,是他害得大昭亡國,所以她才想著給大昭換個皇帝。她謀反,是為了大昭。只要能救國,她毫不吝嗇自己的性命。
她的忠義之心,與人無二。是他真真切切,可以完全信賴和托付之人。
這一刻,謝禎無比確信,只要他在她的輔佐下,做好這個皇帝,她便一定不會再生謀逆之心。
但前提是,他得先做好這個皇帝。
恰于此時,一旁的恩祿,上前提醒道:“陛下,該上早朝了。”
謝禎直起身子,看著榻上的蔣星重,凝望不語。
半晌后,謝禎對恩祿道:“去告知百官,今日罷朝。”
恩祿聞言微愣,王希音、李正心、孔瑞亦看向謝禎。陛下自御極以來,便恢復了每日的臨朝聽政,今日為何提到罷朝?為了一個姑娘?
謝禎見恩祿未動,自是知道他們的疑惑。屋里恩祿、王希音、孔瑞都是他看重,意欲重用的人,他不愿與他們心腹兩隔。
念及此,謝禎便解釋道:“自朕御極以來,便欲實現中興,故而恢復每日臨朝聽政。朕本以為,只要朕足夠努力,定能做一個中興之主。可如今朕方明白,如今的朝堂,并不是只要朕足夠努力,就能變好。”
謝禎嘲諷一笑,道:“大昭宿疾重癥,豈是每日臨朝,凡事親力親為,便能解決的?必得刮骨療傷,沉疴肅清。與其每日上早朝,聽大臣們廢話,倒不如騰出些時間,好好想想該如何斷其脈,醫其病!”
房中幾人聽罷此話,立時明白過來。
尤其是本就曾在司禮監當差的李正心。自祖制成立內閣與司禮監以來,票擬與批紅制度,便已能完成國家運轉。先帝與隆德帝,便久不上早朝。隆德帝甚至三十年未上早朝。
可自陛下御極以來,便恢復了每日臨朝的制度,他意欲實現中興之心,人人得見。
方才他說出的這番話,并非因蔣掌班而意欲懈怠朝政。而是陛下想明白了,如今的朝堂積病已深,不是他足夠努力就能夠改變,而是需要從其他方面肅清朝綱。
曾在東廠當差,深諳朝堂陰暗的王希音,更是贊許點頭。同時感到欣慰,這位年輕的少年帝王,終于想透了這一層,不再是曾經懷著一腔恢復中興的熱血,將自己折騰得累死累活,當了文官集團話事人而不自知的皇帝。
王希音行禮下拜,朗聲道:“陛下,圣明!”
謝禎聞言,自嘲一笑。他轉頭看向幾人,笑道:“你們都給朕記著,在蔣阿滿面前,朕是戶部言公子。你們若是誰說漏了嘴,暴露了朕的身份,絕不輕饒。”
恩祿、王希音、孔瑞三人自是早就知道此事,也知道蔣星重女子的身份。唯李正心聞言一愣,不明所以。只云里霧里地跟著眾人行禮應下。
謝禎看向恩祿,對他道:“去給百官傳旨吧。傳旨后你別來了,回養心殿等著,昨日你來東廠傳話,她見過你。”
恩祿噎了一瞬,跟著行禮應下。恩祿往外走去,順道給孔瑞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
孔瑞點頭,跟著恩祿一道出了房間。來到門口,恩祿看一眼院中眾太監,對孔瑞道:“陛下的吩咐聽見了吧,不能叫蔣姑娘知道他的身份,這滿院子的人,該如何堵嘴,你當明白。”
孔瑞行禮道:“公公放心。”
恩祿點點頭,往外走去。
恩祿出門的同時,派去請太醫的太監,也帶著太醫走了進來。路過恩祿身邊時,朝他行了個禮,恩祿亦回禮,隨后便錯身走過。
太醫來到蔣星重房中,一進屋,便見謝禎坐在一個小太監的身邊,太醫一驚,忙跪地行禮。
謝禎擺擺手免了他的禮,立時起身讓開,對太醫道:“抓緊瞧瞧。”
第034章
太醫頷首, 在謝禎讓開后,上前給蔣星重把脈。
把脈半晌,太醫忽地眼露詫異,不解地打量眼前躺在榻上的蔣星重幾眼。
方才東廠的太監來請他的時候, 不是說是個小內臣出了事嗎?怎么……怎么這小內臣, 會有宮寒, 月事腹痛的癥狀?
太醫面上震驚之色轉而迷茫,詫異看向一旁的謝禎, 神色間充滿了對這世間的懷疑。
謝禎見此,蹙眉問道:“脈象如何?可是不好?”
“呃……”太醫遲疑一瞬,跟著起身向謝禎行禮, 道:“陛下, 借一步說話。”
方才聽李正心說蔣星重已看過大夫,并無大礙,他的心便放下不少。如今看太醫這副模樣,謝禎的心復又往下一沉。跟著太醫繞過屏風, 到了外間。
太醫壓低聲音,對謝禎道:“回稟陛下,那位躺在榻上的小內臣,恐怕身份有疑。”
謝禎不解道:“怎么?”
太醫道:“臣從醫幾十載, 從未見過這般奇怪的脈象。身為一名小內臣,竟有宮寒之癥,這這這……”
謝禎聞言,不由抿唇低眉, 耳尖跟著燙了起來。
太醫面露為難之色, 接著對謝禎道:“若不是臣診脈失誤,便是那清秀的小內臣, 當真是個女子假冒的。”
謝禎點點頭道:“朕知道,這女子是朕安排在此。既有宮寒之癥,便替她開藥調理便好。”
太醫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忙行禮稱是。
謝禎跟著補充道:“你只管看病醫人,旁的事當作不知便是。”
太醫再復看向謝禎,卻發覺他們神色依舊未變的陛下,竟莫名紅了耳尖,似被久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