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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電影,你演得很好……”多半是為了填空,唐競又添了這么一句。
還欲再說什么,卻聽錦玲開口:“唐律師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愿意出來,以后日子怎么過,我自己想辦法。”
姿態還是一貫的溫婉,話卻說得干脆利落。這下輪到唐競意外,他心里想,至少有一點是叫朱斯年說對了,這蘇錦玲確是個難得的。
是夜,蘇錦玲坐了原車返回書寓,依著朱斯年的關照,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按照唐競的本意,其實就是要朱律師去雪芳詢個價錢,而后交錢放人,這事便算是完了,但朱斯年并不這么想。
隔了幾日,朱律師又打電話去雪芳,叫了錦玲出堂差。
一切都是照著規矩來的,只是這一次,錦玲出來了就沒有再回去。
唐競已在華界江灣一處民居內租了一間房子供她暫住,派去接她的汽車徑直將她送出了法租界。
離開雪芳時,蘇錦玲隨身只帶了一只坤包,里面是她自己賺的一點錢,以及幾張明星公司替她拍的相片,書寓里的衣物、首飾、各色玩意兒,不管是她自己的,還是姆媽供給,一概都沒有帶出來。這也是朱斯年的特別囑咐,所幸錦玲這人不貪心,完全照辦。
做完了這一切,朱斯年才去雪芳詢價,不急不躁。
“錦玲?”姆媽一聽便做出絕無可能的樣子,“錦玲不行,我好不容易把她養到這么大,正是好年紀,她要是走了,我這里還怎么做生意?”
“開什么玩笑?!”朱斯年便也不講道理,“雪芳上上下下這么些女人,怎么說得好像靠著錦玲一個人?姆媽你要是真不肯,我只好上租界會審公廨去說理。”
“朱律師才是開玩笑,堂子里有什么道理要去會審公廨說?”姆媽駭笑。
朱斯年倒也不急,折起長衫袖子,手指點著茶幾,侃侃而談:“無論大清律例還是六法全書,人口買賣均是禁止,更不用提租界法律,你扣著錦玲不放是什么道理?”
“笑話,我哪里買賣過人口?凡是我這里的女孩子,全都付過身價銀,有親生爹娘按過手印的文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是過繼給我做女兒的。”姆媽一聽也是有些惱了,只是顧忌朱斯年的身份,臉色要變未變。
朱斯年也不相讓,一副當真要訴諸公堂的樣子:“不瞞你說,錦玲此時已在華界住下,要么我們一道去華界法庭講講道理,你逼迫養女為娼是什么罪名?”
書寓在法租界是合法生意,到了華界卻又是另一種規矩。姆媽話說不過朱斯年,不由氣結,實在搞不懂這十來年的老客人今日究竟發的什么癲。
她嗤笑一聲反問:“朱律師,你是文明人,與娼妓堂子打這種下作官司,也不怕辱了斯文么?”
“什么是斯文?什么是下作?這上海灘誰不知道,我朱斯年這個人向來只看法典上怎么寫。至于那些窮酸先生口中的判語,與我有何干系?”朱斯年卻全無所謂,但語氣倒也和緩了些,是打一下擼一下的意思,他起身拖了張凳子,拉那鴇母坐下,話說得似是推心置腹,“我是雪芳的老主顧,知道姆媽你是個明理的人,這道理與其去法庭上講,還不如我們今日在這里講清楚,有鈔票打官司,還不如留著吃用,你說對不對?……”
說到此處,他便以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畫下一個數字。
姆媽斜睨一眼,臉上不忿,用手巾一把抹了去,寫上還價。
朱斯年亦不買賬,再抹,再寫。
雙方總不下七八個來回,才把錦玲贖身的價碼定下。
出了雪芳的大門,朱斯年又坐著那輛招搖的勞斯萊斯汽車去找唐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