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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澤堂的丫頭們好生不忍,急忙來攙扶暖香。一心向來對青瑞堂沒好感,當(dāng)即咬牙輕罵:“這狠心賊婦!轉(zhuǎn)管跟我們榮澤堂過不去。小夫人,您不用放在心上。”卻不料暖香待張氏轉(zhuǎn)過了角,就站直了身體,沒事人一樣,笑臉盈盈。
“夫人?”一心驚訝的看著她。暖香很豪氣的擺手:“不當(dāng)緊,我全不當(dāng)回事。”論罵功,瓦渡的徐春嬌認(rèn)第二沒有敢認(rèn)第一。被人說兩句算什么?暖香抗擊打能力強,絲毫不受影響。她摸摸披風(fēng),剛才假傳了旨意,這會兒還是乖乖去跟老夫人請罪好。
暖香回到榮澤堂,開柜子取匣子,找到了上次在長秋宮皇后娘娘賞給她的極品燕窩。
福壽堂里,老夫人正襟危坐,照舊讓紅纓給自己揉太陽,旁邊算賬的人是言玉繡,她極為熟練的打算盤,松木黑琉璃石相互碰撞,噠噠直響。旁邊的賬本已經(jīng)翻出去老多,顯然是她剛清好的帳。
老夫人聽那皂衣婆子回完話,睜開眼睛,問道:“她真這么說?”
那老婆子忙垂了頭道:“是,我不敢扯謊,小夫人原本在好好的喂貓,并不搭理。后來聽到她們批駁小侯爺,這才開口幫腔的。”
老夫人心道懂得維護(hù)男人的媳婦才是好媳婦。縱然她面上依舊沒有微笑,但神色已經(jīng)柔和了許多。言玉繡注意到了,手上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正想著,外面就有人來報小夫人來請安。老太太示意言玉繡停下,自己坐直了身體。下人打起簾子,便看到暖香親自提著香藤草桂枝藍(lán)走進(jìn)來。她攏了攏披風(fēng),娉娉裊裊走進(jìn)來,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下拜,“給老夫人請安。”
“起來吧。”老夫人讓紅纓攙她起來,送到旁邊的水晶菊繡褥墩上坐了。言玉繡也過來請安,依舊客氣而恭敬:“夫人。”暖香身子還未站穩(wěn),便有站起,扶住了她的手:“妹妹不用這么客氣。”
“景媳婦是有什么事嗎?”老夫人忽然換了個稱呼,暖香一時不大適應(yīng)。驚訝了一下,立即重新起身,站到了面前:“回祖母的話,晚輩是特意來請罪的。我剛剛假借您的旨意,哄了太太,這會兒是特意來受罰的。”于是便將方才事情一一交代:“我原本是昨夜晚睡今兒自己起遲了,既沒有到您這兒來學(xué)習(xí),也沒有到青瑞堂那里去請安。方才太太在園子里訓(xùn)我,丫鬟婆子一眾下人都看著,我自己一時糊涂不愿認(rèn)錯,便謊稱是您心疼我讓我補覺的。現(xiàn)在我已知道錯了,特意來領(lǐng)罰。”
老夫人沉默不語,暖香有些心慌,這個老人嚴(yán)厲苛刻,誰都不夸,她又擅長給別人造成傷害,要是來一句:“你既然給太太撒謊就去給太太道歉,到我這里作甚”那暖香就丟臉丟大了。
正忐忑,又聽老夫人問:“你手里拿得什么?”
暖香忙高高舉過頭頂,道:“這是我在長秋宮,皇后娘娘親賜的燕窩。極品血燕。如今秋燥,我前幾日到這里來學(xué)習(xí),聽到您老咳嗽,這血燕潤肺補陰,用來理氣潤燥是極好的。暖暖年幼,得此好物,不敢獨享,特來孝敬您。”
她知道這一問,就表示老人愿意幫她圓這個謊了。收了東西,才有可能辦事嘛。老夫人示意紅纓接過來。打開那輕巧的鏤花填漆盒子一看,色澤如霞,絲質(zhì)如繒,龍盞燕角,果然是極品。老夫人微微點頭道:“你有心了。”
紅纓知道這代表老夫人心情很不錯,當(dāng)即扶暖香站了起來,重新讓她坐回座位,還沏了一杯濃香的鐵觀音。暖香品了一口贊道:“破孤悶,生涼風(fēng),果然好茶。”
老夫人點頭,又問“我聽到前院有個婆子抱怨每個月少了幾百大錢是怎么一回事?”
暖香一口茶還沒咽下去就意識到又一輪考核開始了。那方才老夫人愿意幫自己,是不是覺得自己前段時間學(xué)管賬照看生意長進(jìn)不錯,值得維護(hù)?一不小心就得意了。暖香忙收了笑,恭恭敬敬的回話:“回祖母,是這樣的,榮澤堂里新添了三個人。二等丫頭,每個月都是五百大錢。明面上是添給了侯爺,實際上是添給了我。而我原本有的那三個丫鬟,是伯府陪嫁來的,后來都擱在二院。算起來二院比之當(dāng)初多了六個人。多了,油水自然就分薄了,不論是散東西還是打賞都減了,所以那婆子抱怨少了幾百個錢。其實該有的月例,那是一分都沒有少的。”
老夫人暗暗點頭。侯府體面非常重要,斷不可有苛待下人之事。暖香知道這個老夫人十分精明,當(dāng)初也有個襄陽王府上門聯(lián)姻,要讓自己的庶子娶侯府的言玉繡。老夫人自己養(yǎng)大的女孩兒,雖是庶的,也看得金貴,便假裝無意刺探那婆子“貴府每個月散多少月例?”那婆子顯然是有點權(quán)利的主事,聞言便道:“一百多兩呢”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老夫人私下講道:“我們一個侯府,二等爵位之家,尚且二百多人口,一個月一二百兩月錢,一個人口駁雜的王府怎么會這么點?要么是這婆子并不管事,信口胡說,若是如此可見對方提親誠意不足。要么是王府窮了,下人不寬裕。讓人干活卻不給足報酬,任誰都生怨氣。怨氣充盈的人家哪里能去?”
不得不說,老夫人猜得很準(zhǔn),不久老王爺死去,幾個孩子爭家產(chǎn)爭得雞飛狗跳,不知給外人看了多少笑話。
“人多則口雜,禮冗則心亂。后院不整飭,丟得是主婦的臉。”
暖香知道這是交待任務(wù)了,忙道:“祖母放心,那里面既然是有伯府陪嫁的人,有榮澤堂的人,我一定去管教妥當(dāng)。”
老夫人點頭。末了,又叫紅纓捧出一個長長的,雕漆福壽連云匣子。紅纓笑著遞過去,揭開蓋子給她看,卻是珊瑚紅襯布,那里頭端端正正放著嬰兒手臂大小,粗粗胖胖一根老參,碗密根圓,顯然是極品。暖香忙道:“晚輩孝敬您是應(yīng)該的,哪里敢要您的東西?況且我自幼生的壯,不必用這好物補益。”
紅纓便道:“小夫人不必客氣,老夫人賞東西,從來不許人推辭呢。”
暖香知道這樣的貼身丫鬟權(quán)利極大,因為對主子極為了解,所以多為主子口舌,所說之話往往代表著主子的心意。便忙謝了,恭恭敬敬的抱回去。
離開榮澤堂的時候,提著一盒好燕窩,回到榮澤堂的時候,抱著老大一根胖人參。糖兒十分得意:“主子,都說老夫人嚴(yán)苛,難討好,但我看她倒是極喜歡您呢。這次是為啥得賞呢?”
暖香也是懵圈的,“我真的不知道。要賞,也得等我把那二院瑣事解決漂亮了再賞啊。”
直到夜間言景行回來,暖香一問,方知因果。“老夫人心氣高,她生恐你覺得她好像沒見過東西的,收了燕窩就替你圓謊。所以特特用極品老參砸回來。”
暖香一陣無語,但看著這好東西,又立即笑出來:“剛好跟伯府老奶奶送去,她老身子虛,正需要這個。”啊!管她啥目的呢,讓人參砸得更猛烈些吧。暖香心廣體胖。
“可是老夫人還是替我圓謊了啊。她還交代我處理事情。”暖香很得意,覺得自己獲得了進(jìn)一步認(rèn)可。
言景行挑眉:“對啊,剛替你圓謊,緊接著就告訴你,你的下人造成了麻煩,問你個“管教不嚴(yán)”,趕緊請罪。生恐你誤認(rèn)為自己被喜歡了。”
暖香又是一陣無語。咋就不能往好處多想想呢?
第84章
暖香行動利落,說干就干,私下尋訪兩天,了解了眉目,她當(dāng)即招來一心,叫了自己門坎的六個丫頭過來,就地解決。候補的五常六六七星,還有當(dāng)初李氏給自己陪嫁來的三個。依稀記得名字叫什么紅香綠玉紫菱?
秋季的早晨微微有些發(fā)涼,暖香穿了件厚重的煙紫色敷金彩的細(xì)絨披風(fēng)。錦緞面上,煌記工筆刺繡的喜鵲似乎要躍出枝頭。頭上一支長長的金鳳首牡丹大簪定住了發(fā)髻,眉翠柳葉,紅唇桃腮,雖極年輕,卻透著不合年齡的威嚴(yán)。
“紅香是哪個?”
一個水紅小襖青絲掐牙背心的丫鬟跪了出來,暖香一看她身段娉婷,眉眼也已張開,恐怕比自己只大不小。到了這個年紀(jì),還在二門外面當(dāng)二等丫鬟,那心里不活動才有鬼。昨日餅兒回話,這個丫鬟常日在院墻根下嗑瓜子,同小廝磨牙,言語風(fēng)流。
“你如今管得什么活計?”
紅香便道:“回夫人的話,我當(dāng)初在伯府里頭,是管鋪紙研磨的。后來伯夫人將我陪嫁過來,給夫人陪房。但奴婢不知哪里做的不好,觸怒了夫人,將我貶在了二院。如今既然夫人問了,也請夫人給我一個明白話。實在不行還打發(fā)我回伯府去。”
暖香挑眉。啊哦?這人脾氣倒挺大。她已經(jīng)著糖兒打探清楚。這紅香原本是錦光堂的丫鬟,回來跟在二少爺明光身邊。明光好點文人風(fēng)流,慣會憐香惜玉。這紅香又有幾分姿色,便在書房做些端茶遞水洗筆滌硯的簡單差事。又輕省,又體面,還離主子近。如今去了二院只能掃院子,幾天下來,就耷拉著手感慨:“可惜我纖纖如玉的柔荑,哪里做得了這粗活?”早有管事婆子看她不滿,只礙著是侯夫人陪嫁,不能隨便收拾。
暖香嘴角抿出一個冷笑:“你果然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里?”她招手叫來雙成:“給她醒醒腦。”
這個言景行慣使的大丫鬟自然也是人才出挑。眉眼水靈身段流利,但姿態(tài)行事處處透著端莊,深受重用卻不見輕狂。她交疊了手站在紅香面前,“既然姑娘是在書房伺候的。那我便問一句,一臺玫瑰紫澄泥硯,一臺松鶴齋端硯,一臺油墨易水硯,在大理石夾心的紫檀大條案上該怎么擺?”
暖香強忍了不讓自己笑出來,這丫頭看著忠厚其實也刁鉆。
紅香自有幾分機靈,玫瑰紫是顏色,松鶴齋卻是名號,易水乃是產(chǎn)地,她故意引誘我入坑,想哄我說按色,按大小,或者形制來。我才不上當(dāng)。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她當(dāng)即道:“我們下人是為主子服務(wù)的,那唯一的標(biāo)準(zhǔn)就是讓主子順心。所以主子喜歡那個,就把那個放到最近,最不喜歡的就放遠(yuǎn)些。按主子的喜好擺。”
這答案簡直萬能。她自付對方?jīng)]話說,卻不料雙成當(dāng)即就冷笑出來:“這便是姑娘不能呆在書房的理由了。這樣三方硯臺根本不能擺到一起。澄泥要陰干怕光照,不能隨便擺到案上。端硯就是易水硯歷來配松煙墨,根本不會有油墨易水硯。”
紅香驚愕的長大了嘴,原來陷阱在這里。周圍頓時有窸窸窣窣的笑聲響起“連硯臺都搞不清楚,還想呆在書房呢。”
紅香頓時紫漲了面皮說不出話。暖香冷笑:“如今你可服了?你既沒本事走進(jìn)書房,又嫌在二院辱沒你這好人才。我便如了你的意,送你回伯府吧!”
紅香又是一喜。她年紀(jì)不小了,在二院坐冷板凳何時是個頭?不如回到二少爺身邊。當(dāng)即滿面喜色的應(yīng)了。暖香冷笑:“但你在侯府言三語四,不本分守職,卻是你的不對。我便要依著侯府的規(guī)矩罰了。”隨即問道“一心,按照老夫人定下的條例,這拖懶耍滑的,怎么懲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