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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有心看個熱鬧,只是余好月神色不對,怎么看都心神不寧。暖香怕她是身子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講,便放棄了每年一度的花燈大□□:“姑娘等我更衣,我便送你家去吧。”
余好月連忙點頭:“真是不好意思,擾了夫人雅興。”
“無妨。”暖香引了糖兒出去,倆人一起經過復道往側樓去。卻不料回程時候,遇到個大人物。暖香剛用溫水棉布擦了手,整頓衣襟,迎面就看到宋王。皇室的基因顯然不錯,這宋王爺風度翩翩,衣冠華貴,一幅仁王之相。唇角帶笑,不似吳王那般冰冷,唇上微須,更顯成熟穩重,不像齊王那般輕狂。這個人天生一張讓人見而信賴的好人臉,暖香一望便覺這個宋王爺朝野上下呼聲那么高不是沒道理。
暖香既嫁命婦,不好與他照面,戴了帷帽,匆匆走人。卻不料對方先開了口:“言夫人且留步。”
暖香一愣,對方聲音這么大,也不好假裝沒聽見,只好主動往寬敞處,光明正大站了,整頓衣裳斂衽下拜:“宋王殿下。”
“免禮免禮,不必客氣。”宋王言笑親切,仿佛兩人是故交,但看這通體的柔和氣度,哪個人都不會討厭他。他極為守禮的在距離暖香一步的地方站了,笑道:“侯夫人不必多禮,本王只是煩勞您捎句話。言侯和六弟一起,在遼東尚未歸來,那地方本就苦寒,如今又遭冰凍雪災,此次任務必然艱苦。本王剛得幾壇熬制的極好的虎骨酒,一半送予六弟,一半就送了言侯吧。”
暖香心知幾個皇子不過是表面上兄友弟恭罷了,這宋王眾目睽睽之下故作此舉,也不過是要繼續涂裝自己的仁義。你既然要避嫌那就避到底,全部送了齊王,齊王想賞給哪個再賞給哪個。景哥哥如今不是齊王幕僚,成了正兒八經的朝臣,你就要出手拉攏了嗎?這些話當然不能講出來。醉江南里外都是人,不能讓皇子沒面,料來推辭不得。暖香斂衽再拜,謝了宋王的美意。“等我家侯爺回來,我自會講于他知。”
暖香自付有自知之明,哪怕重來一回,也沒能力參與朝堂爭斗,不多言不多留,隨即攜了糖兒匆匆去也。
宋王看著那轉角處悄然飄走的月錦裙擺,嘴角笑容微微加深。
她提著裙擺匆匆上樓,這地方果然留不得了,好好的元宵節過成這個樣子。甫一打開簾子,就看到余好月迎面站著,扶著門框,身體輕輕發抖,臉色白的可怕“你怎么了?”暖香嚇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好姑娘,你怎么處處都不對勁呢?”
“小夫人,”余好月緊緊拉住她的手,聲音微微顫抖,“您,您以后看到宋王,一定要當心。”她的語調幾乎哽咽,暖香心里一慌,輕輕抱住她,來到里間,把簾子都放下來:“好姑娘,你先別哭呀。到底怎么了?”
“宋王這個人,瞧著君子一般,其實不是個實在人。我上次入宮為皇后娘娘賀壽。原本好端端跟身邊人講話,卻不料這時候一個小宮女一失手把茶水灑到了我裙子上,她連忙認錯,又帶我去更衣。我母親交代過在宮中謹言慎行,不可輕舉妄動,我想到等會兒還要見貴人,失儀是不敬。便跟她去了。就是披香殿旁邊一處偏廂,那里有現成的火盆,我只要把裙擺烤干就行了。卻不料我剛轉到屏風后面,蠟燭噗的一聲就吹滅了。嚇了我一跳。我驚叫出來,就聽到了男人笑聲,那人就是宋王,他先是夸我美,又贊我文才好,最后還,還我嚇死了。幸而我跑得快,他還要拉我。我用簪子照她手背戳了一下,才跑開的。”
余好月話音剛落,已是泣不成聲,暖香立即想起當天晚上的場景。她倉皇失措的從偏廂跑出來,還特意攔住了要接道的自己。這真是,真是齷齪!暖香氣得直咬牙,緊緊握住余好月的手,難怪她從秋天到現在幾乎沒出過門,難怪她這么膽小,戰戰兢兢的,不敢往人群里去。難怪上次一說到“王妃”她整個人都撐不住了。這小姑娘沒經過什么事,遇到一個流氓,就被嚇怕了。
“我知道了。”暖香唏噓不已,輕輕撫摸她的脊背:“多謝姑娘提醒我。”
余好月可是清貴無比的閣老女兒,這宋王又在士林頗有名望,他這么做,真不怕身邊同黨寒心嗎?還是他就那么自信,自己的魅力能夠讓女人對自己千依百順?難怪余夫人那天晚上面沉如水。暖香愈發煩躁不安,覺得這地兒真是沒法呆了。
“好姑娘你別怕,咱新鞋不踩臭糞。既然惹不起,那就躲著吧。你的做法是對的,咱們家去吧。”
暖香親自拿來披風給她披好,就額外叫了一份紅豆薏米糕打包,讓她拿了給余夫人嘗嘗。隨即又提了方才街市上買來的小兔子燈,攜了她的手下樓。也活該今天多事,兩人才剛出門,偏偏撞上了秦榮圓,這姑娘看到醉江南樓邊一樹梅花開得好,便去折花,她照例和言慧繡在一起。兩人手里都捧著一大枝紅艷芬芳的臘梅。言慧繡見到她也是一驚,隨即款款走過來,笑道:“嫂子。”
“妹妹,好巧啊,與表姑娘一處?可曾見過姑母不成?”
秦榮圓皺了皺眉道:“我們秦府那么多夫人,要論起來都得叫一聲姑母,你問得哪一個?若是誥命夫人言姑母,那自然是沒見到,她老人家忙著去鎮國公府見那當著郡主的前大嫂呢。我母親倒是見到了。就是不知道夠不夠格被侯夫人稱呼一聲姑母。”
這話里帶刺,一句句不給人好看,言慧繡略顯尷尬,一邊安撫暖香:“嫂子好雅興?不多玩會嗎?”一邊捏捏秦榮圓的手:“兩府既然是親戚,那自然都叫的。”
暖香微微笑道:“不了,我已準備回府。你們當心些。”她曉得秦榮圓為何不高興。她的生母,也就是秦言氏的妯娌,最小的嬸子,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秦言氏的次子。但秦言氏心氣高,看不上那沒落的東昌侯府,更不耐煩跟著總要爭長短的弟媳做親家,呵呵一笑:“我家二郎脾氣倔,定要娶個名門淑女,現在還年輕,一點就爆的炮仗脾氣,若是傷到令賢侄女就不好了。”講話內容姑且不論,語氣姿態傲慢到讓對方剛一回去就摔了杯子,就差把唾沫吐到她門簾上。我侄女怎么就不名門淑女了?
這段曲折當女兒的秦榮圓可是盡知,如今看到了備受秦言氏偏愛和好評的暖香,哪里還擺的出好臉色?當初她就不滿言景行正眼不看自己這個表妹,卻偏去關心什么暖妹妹。一個外人,哪里值得?撿回來已是大恩了。卻不料現在外人就成了內人了。眼紅暖香的人不知凡幾,秦榮圓備受寵愛根本用不著可她偏偏就是跟著大家一起眼紅了。
這個女孩向來被護短,所以自己也護短。她看了余好月一眼,嘴角一撇,道:“余姑娘竟然也在呀?我還以為你這清高的才女不會參與這俗世的活動呢。原來也會賞臉到凡間來走一走的。”斜斜的看住了余好月:“聽說你要嫁給自己姨表哥了?前科探花門庭,果然夠清貴呀,難怪不把我們這勛貴俗流看在眼里呢。”
余好月頓時微紅了面頰,這牽涉到她的婚姻大事,自己不好開口,只吶吶道:“并沒有,秦姑娘慎言。”
暖香看看秦榮圓,又看看余好月一時怔住了。她聽說秦言氏這個姑母說過,秦府曾到閣老家透漏聯姻之意,聯姻的對象就是那六哥哥,據說很有希望進士及第的那個,和余好月。大約比較敏感的朝臣早早探知帝王心脈,以后要重文抑武,所以謀求轉型。這輔國公府六郎若真能娶到余好月,那可是莫大助力。畢竟,這可是余家一代唯一的嫡女。
但余夫人是個乖人,只咬緊了牙關不開口:“月兒自幼備受祖父寵愛,這婚事自然要聽老人安排。老人疼孫女兒,還要多留幾年,且嫁不了呢。”其他的半點風聲不透漏。因為回絕的不干脆,理由也不是無法通融,所以輔國公府一直也注意著余家的動向,卻不料前腳剛回絕了秦家,后腳就看到表親上門了不是說多留幾年嗎?這算什么道理?敷衍的也太沒誠意了吧!
秦家深深覺得顏面被輕慢了。秦榮圓向來愛生閑氣,哪會輕易放過?
其實余夫人還真是舍不得早早嫁女兒呢,熟料去年秋天皇宮里出了宋王偏廂撩騷這件事。余夫人有點坐不住了,對方是皇子,等閑招惹不起,只能躲著。女兒早早嫁了離了京城,才是上策。恰好表哥表妹配對甚是順手,對方各方面條件不錯,又能親上做親。何樂不為?暖香事后理出了前因后果,才曉得前世余好月看起來是順理成章嫁給了表哥,事實上背后還有這么多曲折。
她現在說“并沒有”應該是有個意向,還沒徹底定下來。誰知道還有什么變數呢?暖香皺皺眉道:“婚姻大事,關系閨閣女兒名譽,秦姑娘是要小心說話。”
說罷,也不給她反駁的機會,立即拉了余好月走人,末了又回頭看著言慧繡:“早點回府吧,別讓太太擔心。”
直到坐上馬車,簾子放下,余好月看起來臉色才好了點。暖香提了梅花鏨銀自斟壺給她倒上一杯香茶:“月姑娘,暖暖胃吧。”
余好月雙手捧過一氣喝了半杯,頰上顏色才紅潤了點:“侯夫人,我不知道怎么謝你才好。謝謝您幫我說話。”
暖香笑著拿手帕為她抹凈嘴角:“我當初剛回上京,你是第一個替我說話的人,我一直記得呢。況且姑娘素來機智,是偏廂事件對你造成陰影太大,至今走不出來,所以你見誰都氣弱。等你心志恢復了,這些人哪個都不是你的對手。”
余好月情知暖香說的在理,只握住她的手不講話,感激的看著她。不提防,馬車一個猛烈的搖晃,兩人措不及防,撞到一塊。暖香一下子撲過去,下巴都抵到余好月肩膀上,頂得她哎呦一聲。
“怎么回事?”糖兒忙把茶杯放好,手帕擦去梨花小幾上的水跡,餅兒已把簾子挑開一條縫喝問車把式。“夫人,姑娘沒事吧?方才有架馬車斜刺里沖出來了,速度又快,不要命似的,虧我喝馬快,不然就掛住了。”
暖香打眼望去,果然前方速度極快跑著一輛華蓋寶頂金流蘇的大馬車。有點眼熟暖香一時想不起是哪個。“你做的好,走吧,穩著點,不著急。”
今日出門不順利。暖香怏怏回到府中,又到老夫人那里請了次安,順便問問她對幾件事的處理意見。簡單用了點晚飯,抱著草莓懨懨臥倒,只盼著言景行早點回來。盡管剛新婚這年,他也一直忙,呆在齊王府的時候比呆在侯府的時候多,哪怕在侯府,呆在外書房的時候也比呆在榮澤堂的時候多。但知道他在身邊,就覺得踏實,如今他跑去了千里之外,暖香心里空落落的。
而于此同時,京郊一處不大的院落,卻停著方才那架極華麗的馬車。車轎簾一撩,走下來一個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不是別個,正是宋王。
“小民見過王爺。”一個穿石青色倭緞起花元寶領大襖的男人恭恭敬敬的迎了出來:“給王爺叩頭,王爺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宋王已不像與暖香說話那般春風拂面,神態頗為倨傲,虛扶一把道:“夏雪豐,憐兒如今怎么樣了?”
“有勞王爺掛念,就是身子虛了點,如今精神已好多了。”夏雪豐的笑容諂媚中又摻雜了絲得意。
“那就好,我這次帶了西洋參過來,對肺燥氣虛大有助益”宋王一邊說著,人已挑開簾子走進了屋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莫名其妙遭遇審讀不通過,不讓操作換紋。為了熨帖寶寶們受傷的心靈,我加了個惡趣味小番外作補償,請選擇閱讀,雷到不負責哦。
言景行曾經很負責任的想過屬于一個單身男人的美好夜晚。比如一夜好夢,夢里有個大姑娘,貌美如花靦腆溫柔,盤靚條順,對自己欲拒還迎欲罷不能。顛鸞倒鳳翻云覆雨直到用盡全部力氣最后實現生命的大的和諧,沖出銀河系,登上人生巔峰。
言景行現在覺得他可以考慮一下作為一個單身男人最恐怖的早晨,那就是一夜好夢,夢里有個大姑娘,貌美如花靦腆溫柔,盤靚條順,對自己欲拒還迎欲罷不能。顛鸞倒鳳翻云覆雨直到用盡全部力氣最后實現生命的大的和諧,紅透銀河系,登上人生巔峰,然后,一睜開眼,這個姑娘是真的
言景行一臉驚悚的把自己從席夢思上抬起來,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姑娘的臉龐,暖暖的軟軟的香香的,絕對不是充氣的。
連最后一絲“楊小六嫉妒我故意捉弄我”的僥幸都沒有了。
再次確認姑娘的真實性和存在感,言景行遲鈍了三秒鐘,默默捂臉,心生嗔怨。你咋不好好當你的夢姑呢。天亮了雞叫了狐貍大仙回窩了,姑娘你也該消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