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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皇帝這會兒知道太子跟衛將離處得不錯,心情挺好,愣是沒注意到二皇子言下那點挑撥離間的意思,直接就說:“東西壞了便壞了,朕改日把朕那套漆金龍象箭桿給你。”
太子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二皇子愣了愣,道:“父皇……您說的那套漆金箭桿是皇祖父傳給您的嗎?”
不管是什么物件,祖傳父、父傳子,隱喻的自然是九五之尊的位置。
皇帝也覺得二兒子有點反應過度了,皺眉問道:“博兒有意見?”
“是不大合適。”
說話的卻是衛將離,她接著道:“太子弄壞了東西,就是做錯了事,不罰反賞,傳出去說陛下溺愛孩子就不好聽了。妾以為既然書要親手翻才能識得個中三味,這好東西自然也要親手爭方顯其貴,不如就以此作彩,讓這二位以投壺定孤……勝負吧。”
定孤枝是道上人生死決斗的話,衛將離差點管不住舌頭,不過一看大家都同意,想來也是糊弄過去了。
投壺是源自“射禮”的貴族游戲,會玩的人都有自己趁手的箭桿,上面的裝飾哪怕有著微妙的重量差別,發揮就有不同。
二皇子用的也是一副鑲金點翆的好箭桿,想來平日里沒少練,發揮得極好,八投八中。待司射報出全壺后,二皇子聽見皇帝給面子地鼓了鼓掌,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情。
反觀太子那側,因常用的箭桿壞了,此時用的只是一副普通的柘木箭桿。
此時太子起身對皇帝拜了一拜,道:“父皇,兒臣是長子,愿多挪四尺。”
皇帝點了點頭道:“可。”
二皇子眼中微露疑惑,不解為何太子趁手的箭桿都沒有還敢這么賭。
哪知太子看準了壺口的位置后,不是如一般情狀,一根一根地投,而是一手拿了兩根箭矢,同時擲出,并以一股巧勁,精準地落進壺口中。
“連中,驍箭。”
皇帝年輕時也是會玩的,見兒子頗有自己當年的風范:“戰兒何時學得此等技法?”
“父皇見笑。”
孰高孰下一眼即明,二皇子臉色一青,勉強笑道:“太子哥哥好厲害,莫非平日里連課業也不顧了,這才玩得如此熟稔嗎?”
——荒廢課業去玩的那是你爹。
皇帝陡然沉默,太子誤以為皇帝生氣,忙道:“父皇,兒臣并非荒廢課業,乃是皇后娘娘適才說我平日所用箭矢過重,教兒臣換些輕的箭矢兩支并投,這才臨時學會的。”
皇帝意外地望向衛將離:“你還會這個?”
衛將離道:“都是些以巧施力的玩物,妾看一遍便會了,就斗膽教了教太子。”
皇帝終于找到了共同點,喜道:“那你試試?”
衛將離點頭接過箭,拿出三根拋了拋,只看了一眼壺口的方向,很隨意地把三根都扔了出去,只聽連聲脆響,三根分別精準地沒入壺口和兩個壺耳當中。
這大約就是所謂地一通萬事通,皇帝至今還沒有娶了個曾經的武林高手的覺悟,此刻才明白過來,一時又覺得這人若不是因為和親,還不知在哪個江河湖海中長風破浪。
正自我糾結著時,忽然側殿里傳出一聲梵唄,三個素衣禪師從屏風后繞出,邊上一位禪師一見衛將離的面,當即金剛怒目——
“陛下莫要被西秦妖女騙了!”
說著三個禪師便快步走過來,呈現護衛之勢把皇帝和兩位皇子納入保護范圍內。
皇帝一臉茫然,這造真、造如、造凈三位禪師他認得,既是高僧也是專門為保護皇室存在的,常年跟隨在太上皇身邊,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不知在后面聽了多久。
“造真師父,為何這么說?”
那金剛怒目的造真師父道:“陛下有所不知,此西秦女乃是天隱涯夫昂子門下弟子,夫昂子一門行事放誕不經,她便曾包庇魔頭打傷佛子,兇殘非常,莫要讓她傷了陛下龍體!”
衛將離見他們警惕非常,不得不放下手里本來就沒箭頭的箭矢,道:“三位大師眼熟,既然是造字輩,不知是那位首座門下?”
“老衲造真,這二位是我師弟造如、造凈,乃是滅諦院佛子溫衡門下!你可還記得昔日南太荒佛辯會上,因你那梵逆同門妖言惑眾,你不辨是非打傷佛子,老衲還未找你算賬!”
衛將離想起年輕時的黑歷史,的確有這么一出,慚愧道:“年少無知,將離當年已三上佛山向佛子請罪,三位大師若還有不滿,今日自當領受。”
二皇子一臉懵逼,而太子則是正值中二年代,不明覺厲之下看著衛將離的眼神開始崇拜起來。
——雖然聽不太懂,但后媽年輕好酷炫好叼的樣子。
皇帝也不太明白,不過他現在處于有了媳婦忘了大師的時期,立時本著一顆長歪了的心,有如安慰頑固的老年人一般,道:“造真師父言之晚矣,她雖有些江湖恩怨在身,但如今已放下屠刀,成了朕的新后,朕必會敦促她熟識女則,再不興風作浪。”
“啊?什么?!”造真師父聽了頓時捂著心口倒在旁邊師弟肩膀上,道,“陛下……你可知你娶了個禍害啊,她必為你招來災厄的啊!”
皇帝聽了頓時不悅,喚人把兩位皇子帶走,沉聲道:“此事本是父皇所定,她也替朕擋過刺客,也算對朕真心實意。大師縱然與她有些舊怨,就不能看在兩國交好系于她身的份上放下嗎?”
造真大師還在捶胸頓足:“早知如此老衲就不該去閉關,陛下你有所不知——”
“大師說的是。”衛將離似是對皇帝的維護之言絲毫不動容,聲調淡淡道:“還請大師帶我去求見太上皇,西秦公主眾多,比我優秀的比比皆是,為何一定要我衛將離?”
皇帝一愣:“你……什么意思?”
衛將離沒有去看他,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請給將離一個理由!”
江湖人的話,江湖人的禮節。
他終于明白衛將離身上那種隱約的不安感在哪兒了,后妃傾軋、刻意冷落,不是因為豁達,只是因為她始終不在乎這些。
她到現在,仍是一身逆鱗未除,還在不甘于被送為他的妻!
此時偏殿走出來一個內監,道:“今日參禪已畢,三位大師請先回閣中吧,太上皇今日不見客。”
衛將離上前一步道:“請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