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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婉然如空山鶯啼,惹得許中郎心中一蕩,道:“現(xiàn)下正是多事之秋,末將奉命來保護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只教這幾個女子去做便是。”
“……那就是不讓我出去的意思了?”
許郎中險些就軟了口舌,好不容易壓下心里飄飄然的念頭,說道:“請夫人見諒,末將也是職責(zé)在身。”
梅夫人眉眼間似是染上了淡淡的愁緒,道:“江都王還是過于小心了,白雪川為他破了局,他卻不一定能接得住下面的路數(shù),只糾結(jié)于我等小節(jié),唉……”
西秦第一美人,聲色俱惑魂,那許郎中縱然知道這是殷焱的貴客,也不免蠢蠢欲動,伸手去接梅夫人手里的筆洗:“那泉池路遙,夫人嬌弱,還是讓末將來吧。”
明著是接筆洗,暗地里是想去碰她的手。梅夫人哪能看不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微微一笑,松開了筆洗,那許郎中慌忙接住。
“將軍說的是,女人家嬌弱,連只筆洗都抱不住,見笑……”
說著,她便轉(zhuǎn)過身又回到紗簾后,
那話語中的拒絕之意許中郎又哪兒能不明白,可看見如此佳人,還是情難自禁,心想著既然皇帝不要,還不如他消受了,左右他許家也是世家,有從龍之功,總不會虧待了她去。
“你們先下去吧。”
屏退了四周,把筆洗遞給帶來的少女,許中郎咬咬牙跟了進去。
梅雪園的亭臺一起風(fēng)便是紗帳漫飛,沒得惹花了人眼,許郎中轉(zhuǎn)了兩圈找不見人,心中焦躁,忽然回頭見到一個坐著的人影綽約立在一扇屏風(fēng)后,眼中浮現(xiàn)喜色,匆匆過去道——
“夫人,末將出身世家,仰慕夫人才貌——”
言未盡,一支玉筆穿屏而出,正中了他的喉嚨,叫都叫不出來,便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行兇者從屏風(fēng)后繞出來,面無表情地把那白玉筆拔出,用帕子細細擦凈了筆桿上多余的殘血,遞給換了個畫案作畫的梅夫人。
“你的朱砂用盡了,勉強先用這個吧。”
梅夫人眼未抬,亦未曾回頭,輕聲道:“我殺人時不好沾血,莫給我添麻煩。”
“你若不想麻煩,就不要涉這世斗之局,與我歸隱不好嗎?”
“你如此執(zhí)著,又是何必呢。”
“當(dāng)年你說我辜負(fù)過三個女子,今生不償完情債,永不正眼看我。”陶書生的眼神十分認(rèn)真,道:“那三個女子,一個我替她殺了逼嫁的貪官,一個為她找到了名醫(yī)治好了她患重病的父母,最后一個也在上月為她覓得了合心意的郎君,如今可算還清了債,讓你正眼看我了?”
想起當(dāng)年事,梅夫人搖頭道:“當(dāng)年是我誤會了你,那說法不過是戲言耳。你東楚之人最重女子貞節(jié),我半生飄零,五嫁六嫁都是有的,你年紀(jì)輕輕,又何必執(zhí)著?”
“你也說了,西秦人不在意這些,我隨你。”
落第閻王的執(zhí)著不下于衛(wèi)將離,從認(rèn)識起至今已有七年了,梅夫人長他七歲,本以為他是年輕人的一時興起,沒想到竟然糾纏至今。
所謂執(zhí)念已深,大約是如此。
梅夫人也自知拿他無法,尋了個借口道:“你說這話我可不信,若你想真心與我歸隱,此時又何必與楚皇共進退?”
“楚皇其人,疏情薄幸,待女人至多許她富貴榮華,從不付真心。之所以助他,一來是他治下東楚民生的確比太上皇在位時有極大改善;二來是承衛(wèi)將離的情,她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卻也恩怨分明,私仇再烈,也會為百姓考量。”
梅夫人微微一嘆:“若換了白雪川那等邪魔,多半會將這些亂麻之流一把燒個干凈,再談求生之策。”
“衛(wèi)將離去饑荒之地前也是這么想的,可死的總歸是人命。”
梅夫人不語,她也見過千里餓殍,雖說西秦易出邪道,但他們多是對人不對蒼生,是以也能理解衛(wèi)將離的決定。
“……可東楚亂局已開,我已深陷其中,難以脫身,除非這一局見個分曉。”
梅夫人雖是這么說,但比之從前的冷若冰霜,話語里已有了三分松動之意。陶書生眼底浮現(xiàn)一絲喜悅之色。
“待了卻此事,我們便……”
話語未盡,簾外便是一陣騷動。
“——我等奉娘娘之命,來調(diào)查三皇子身上傷情!你們是誰?膽敢擋秀心宮的路?!”
陶書生一字不漏地聽進耳中,面色一冷:“你在楚宮里成日就被這種婦人相欺?”
“你莫要妄動,將離已經(jīng)為我鬧過一回了。”梅夫人略一想,又道:“不對,這個關(guān)口,那慧妃還敢來尋釁……不是來尋我麻煩的,是來交投名狀的。”
“可有危險?”
梅夫人搖頭道:“你不必出面,若是可以的話,尋將離來吧,她會想要這一張投名狀的。”
陶書生皺眉思量片刻,點了點頭,提起地上的尸體:“你且拖一拖,凡事萬勿逞強。”
待陶書生走后,梅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拿了桌子上的朱砂盤扣在上面擋了擋,便向外走去。
門口守著的兩個侍衛(wèi)一臉厲色,但也對來的三個綠衣宮女無可奈何。
妃嬪宮里的宮女雖說是下人,但品級不一定比他們這些從軍的低,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動粗,只冷冷道:“中郎將正奉命查案,你等若再在這里糾纏,休怪我等不客氣。”
為首的一個綠衣宮女,一雙吊梢眼,神情潑辣,一看就是那種慣會吵架斗嘴的,聽了他這么說,當(dāng)即挑眉怒道——
“什么事再大能大過謀害龍裔的罪名?!我們接到裴寶林密報,說三皇子自從你們這兒出來身上就多了幾個針孔,不是梅才人害的還能是誰?我們今日就是要拿她去御前辨?zhèn)€明白!”
門口侍衛(wèi)都在在宮外訓(xùn)練多年,哪里遇到過這種后宮女人的亂事,一時也不知所措了,和另一個侍衛(wèi)道:“快去叫許中郎來,這事——”
“不必了,我愿意和她們走一趟。”
梅夫人在外面聽得分明……哪兒有人眼睛這么尖,想來不過是有人在太子宮里安插了眼線,不好說出來,拿裴寶林頂缸罷了,此時也不過是個借口,目的是想讓她出去。
看見梅夫人的容貌,門口亂作一堆的人又是紛紛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