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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未湫垂下眼眸, 輕笑了一聲:“除了你,我還敢信誰?”
醒波握住了姬未湫的手, 快速地說:“君王無道,非殿下之過!我知殿下顧及兄弟情份,可您看看這外面,您念著,難道那一位也念著嗎?自那位將您扣在宮中時,何嘗顧及過兄弟情份!您再這樣下去,難道要引頸受戮嗎?!”
醒波避開了所有可能會讓姬未湫難堪的詞匯。
“殿下,那位早已不是您的兄長了!經此一劫,殿下若僥幸能活,日后也當謹慎,切莫再留半分情誼——他若有意,今日怎會有此一劫?!可惜那位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殿下可借突厥之力,積蓄實力……”
說罷,他將衣物給姬未湫換上,又快速打開抽屜抓了一撮茶葉出來,碾碎了之后伸手在短匕上一抹,隨即放在了姬未湫額上。溫熱的血順著姬未湫眉骨緩緩向下滴落,醒波又在他額上撫了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撫上了他的眼睛,“殿下,別睜眼。”
下一瞬間,車門被開啟,醒波的聲音響起:“住手,本王在此,何人膽敢造次!”
外面的刀劍聲陡然一頓,有兩名黑衣人飛撲馬車而來,青玄衛阻攔未及,醒波幾乎是毫無反抗地被拿下了,他并未反抗,也未回首——一個王爺,怎能為了確認侍人安危回首呢?
醒波落入刺客之手,青玄衛投鼠忌器,只圍著黑衣人不再動手,冰冷的長劍架在了醒波頸項上,其中一個黑衣人冷笑道:“若不想你們的主子死,那就讓路!”
青三寒聲道:“爾等可知,此舉等同謀逆?可誅九族!”
“誰干的不是殺頭的買賣?!”黑衣人嗤笑了一聲,帶著醒波慢慢向后退去,面巾外的一雙鷹眼警惕地打量著眾人,忽地有一個刺客道:“車上還有一個!”
那刺客不知道什么時候摸到了車邊,揪著姬未湫衣領拉起來一看,只見他滿面血跡,額頭有傷,身著褐色綢衫,他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姬未湫本來是閉著眼睛打定主意裝昏倒的,但是那刀一架在他脖子上,他就沒忍住打了個哆嗦。這么一動,那就演不下去了——這寒冬臘月的,鐵器貼在自己身上的感覺簡直是銷魂。
那刺客一愣,沒想到這人居然是醒著的,他下意識把刀刃往下壓了壓,姬未湫嗷了一聲:“涼——!”
他不光說,還往后退了退,刺客這時才反應過來,拽著他就下車,青玄衛見狀神情大變,那些刺客一見就笑了:“看來車上這個也是個要緊人物,一并帶走!”
說罷,那黑衣人就在姬未湫后頸上重擊了一下,姬未湫哼都沒哼一聲就昏了過去,那黑衣人將姬未湫背在身后,將他作為盾牌,獰笑道:“讓開!”
……
***
姬未湫醒時,只覺得脖子酸痛無比,想揉一揉,卻發現雙手被縛,一旁有人低聲問道:“醒波,你還好嗎?”
是醒波的聲音。
姬未湫輕輕應了一聲:“殿下,你也沒事嗎?”
兩人大概是被關在地牢里了,有一種地下特有的陰森潮濕氣,鋪著干草,倒也沒有顯得太難過。醒波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沒有受傷。”
姬未湫睜開了眼睛,地牢里沒有半點光亮,所有的一切都是黑洞洞的,姬未湫坐了起來:“殿下,你在哪里?”
他知道醒波在他的左側,應該有點距離,但是他沒有去摸索,更沒有站起來。別給人抓了還沒被殺呢,先撞到什么運氣不好磕著頭給嗑死了,雙手都被綁著呢,這要摔下去連撐都沒法撐。
醒波道:“在你旁邊。”
姬未湫點了點頭,臉上大概是醒波的血干掉了,黏在臉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痂,淡淡的血腥味在他鼻端縈繞著,他問道:“殿下,到底是誰抓我們?”
“還沒見著人。”醒波頓了頓:“應該也快了。”
隨著話音落下,地牢陡然亮堂了起來,兩人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只見他們是被關在了兩間牢房中,而外面則是站了三個黑衣人,其中一個黑衣人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另外兩人則是手持火把。
他們是什么時候在這里的?其實他們一直在黑暗里看著他們?……所以中間那個黑衣人也是早早就在椅子上坐好了?他們一直拿著火把等著他們兩醒然后默數三二一一起點火?
姬未湫趕緊低下了頭,免得不合時宜的笑出聲。
醒波倒是一臉平靜:“誰指使你們的?”
黑衣人目光冰冷:“我家主人有意請王爺做客幾日。”
“做客?”醒波掃視了一眼周圍,自有一番矜持貴重:“這等做客的禮數,本王還是第一次領教。”
姬未湫在一旁鉚足了勁當貪生怕死的狗腿子:“殿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殿下何等尊貴,諒他們也不敢拿您如何……”
為首之人冷笑了一聲,卻并未出什么反駁之語,可在場的人都明白——抓都抓回來了,難道還‘不敢’?
醒波眉目不動:“本王即來了,主人何不出來一見?”
忽地,為首之人起身向醒波的方向走去,姬未湫見狀道:“你們有什么沖著我來!別為難殿下!殿下!殿下——!”
“閉嘴!”一條烏梢鞭子驟然落在了木門上,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聲,勁風撲面而來,姬未湫下意識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了干草上,醒波只冷淡地看了一眼,隨即看向那人。
那人走到了醒波面前,道:“借王爺的頭發一用!”
說罷,刀光一閃,醒波的發冠被打落,長發披散而下,黑衣人捉起一縷割了下來,下一刻又割下了醒波腰上的玉佩。
醒波不動如山,他道:“只這些就夠了?”
“王爺千金貴體,只這些就夠了。”黑衣人道:“我們走。”
“頭兒!”一旁舉著火把的黑衣人道:“旁邊那個留著作甚?不如處置了。”
“好。”領頭人尚未說話,醒波就已經道:“這是我瑞王府長隨,處置了他,讓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已遭遇不測。”
領頭人陰陽怪氣地說:“那自然是不敢——王府長隨?挺好,把他抓出來,讓他把東西送回去!”
醒波目光微動,忽地那領頭人一把抓住了醒波的頭發,將他狠狠揪了起來:“長隨?我看不止吧!”
姬未湫糊了一臉的血,還真看不出什么來,見狀當即爬了起來,罵道:“大膽!放肆!還不快放開殿下!”
領頭人側目望來,姬未湫只當是看不見他眼中的冷意,繼續罵道:“你們竟然敢如此對殿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領頭人對著一個黑衣人點了點頭,那黑衣人開了牢房進來,袖中滑出了一柄匕首,抓住姬未湫就往他腰腹捅去,只聽見一聲悶哼,姬未湫軟軟地倒了下去,醒波死死地看著姬未湫所在,領頭人道:“想讓人出去送信?王爺當真好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