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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這起有預謀的失蹤案傳開,李聰他們談起這輩子最印象深刻的事兒,有這么一件也就足夠了,當年誰不是腦門冒煙屁股開花,到現在還能被人當飯后閑談嘮。
靳邵把兩桶泡面收拾完回來,黎也就趴在身前的小桌上,左手伸直,右手抱左臂,墊著臉朝右窗口,睡熟了。剛才邊吃邊聽,也邊打瞌睡,他前腳一走,她后腳就睡上了。
這種人就是平白無故,毫不經意沖進誰的心理防線,誰都會有分明近在咫尺,但目標無法選中的無可奈何。因為她就是無意的,沒有惡意,沒有欲望,甚至沒有好奇。
誰也只能笑一聲,感嘆一下,啊,還有這種人。
她的臂橫過一個桌的長度,從腕骨的位置垂落在他這邊,掌心朝上,細指微曲,白光下透出她腕間蜿蜒的青色血管,延向縱橫交錯的生命線。
他盯著,仿佛由皮到骨地將這只手剖析。
過了很久驚覺,竟是自己伸出的指尖在描摹她手的結構,一下,一下,很輕,很慢,試探,生怕驚醒地,劃著那點微薄的溫熱。
“……”他迅速抽回手,再次泄力靠倒椅背,罩住眼睛,指節很熱,熱得分不清是不是從她手心帶來的。
第25章
火車頭發出嘯鳴響聲, 滾滾濃煙飄向夜幕,窗外有百家燈火,纏亂電線, 翠綠青山遠在云邊。
車廂里分割出兩面光景, 兩眼一閉呼呼大睡的, 磕著瓜子花生高談闊論的, 各地方言攪和攪和, 前后左右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搭個腔。
你從哪兒來?
要到哪兒去?
聊的總是這些, 她聽著,漸漸睡沉, 很奇怪,課堂上也是這樣的吵鬧, 但她總睡不熟。
黎也感受過在火車硬座邊的小窗看山頭漸多的滋味,那時候的天光很亮,近乎刺破眼膜,岞崿群山不是風景,它驅向一種未知的黑暗,她惶恐,難以入睡,腳踩不到實地。
她總在震晃里意識漸沉,又在更黑的黑夜里被夢魘驚醒。
廣播通知站點的音量很小,列車員通常要從車廂頭喊到車廂尾人工播報, 但黎也不是被喊聲吵起來的, 她的頭往左側歪斜, 靠得結實, 惺忪睜眼時,前座換了個陌生的大叔面孔。
她牢牢向前盯著, 確定自己不是眼花。
大叔也云里霧里地看著她。
那瞬間想了什么?
坐過站,被戲耍,被拋下,她把所有壞結果集合在一起堆到某個人身上,然后猛地躥起,旁邊她靠了不知多久的結實東西動了動,揉著脖子抬頭瞇眼看她,再移轉視線到她前方,洞悉她的想法似的,笑了笑。
黎也轉開臉,靜止幾秒,不露聲色坐回去,說話時不看他,“你怎么坐這來了?”
靳邵按了按眉心,看手機時間,手去勾起她放在座位邊的背包,百無聊賴的開涮語氣:“人叔年紀那么大了還要給你當人肉靠墊,好不好意思?”
“……”
“到了。”他又拍了下她的肩,即將到站,各處座位都有提著包袱擠著過道從拉門那兒排隊的,示意她跟著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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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蔓延到這里,天是望不透底的黑,黎也提著陰干的傘,包讓靳邵接著走去另一個方向,她站在來了有一會兒的車前,開口跟司機商議稍等。
街上車來人往,她嘴上說著,眼睛在周圍找著,這是一個全然陌生,又好不到哪兒去的環境。
以前還是蒸汽火車的時候,這站就立在這兒了,老有年頭,挨著的也都是老街區,但最少也有五六層一棟樓,水泥道上三米一塊裂,樓墻爬滿斑駁,小吃攤的推車積蓄油垢,哪兒的草都旺,無人在意地生在觸目可及的每一處。
靳邵去附近商鋪買了一袋面包零食和水,她看見人回來就招個手,先坐進車里,司機問去向,她還是說等會兒。靳邵從另一側彎腰進來,遞了一瓶給她。
闔上車門,司機轉頭再問:“去哪兒?”
“附近找個賓館放下。”
黎也仰頭喝水,靳邵說完,司機猶疑了幾秒,嘖嘖嘴轉回去,長嘆那么一聲:“才多大呀……”
她一口水嗆到喉管,一直在咳,咳到片時缺氧,她身旁的人卻在笑,毫不掩飾地,手背輕抵著嘴垂額笑。
分明自不待言,還要湊個臉來抵耳低語,故作問:“他是不是以為咱倆要去開房?”
黎也毫無波動看他:“咱倆不去開房,難道睡大街嗎?”
他笑得更大聲,更不收斂。
俱樂部租的房有靳邵一個床位,平常不在都讓人放衣服雜物,物盡其用了,所以黎也問他是不是要把自己放賓館然后回去住。
他說大晚上懶得叨擾更不想收拾,又看她一副無處可依的“孤兒樣”,“再說你這樣的,指不定要被誰拐哪兒去。”
“……”
要去賓館,她沒意見,但開兩間房加一起貴出快一倍,她覺得劃不來,要了雙人房。
倆人一起上樓梯,并肩,地方不寬,每上一階的動作就會蹭到,賓館六層樓,沒電梯,樓道燈常亮,墻新刷了藍漆,顏色很亮,扶手是焊接鋼材質,灰落上面不明顯,她蹭到了才躲開,往靳邵那側擠,倆人就是站立不動,也是緊密相貼的。
“再擠過來,墻上的漆都要讓我蹭沒了。”他嘴巴一刻不發牢騷就閑得慌,黎也擰了他一眼,走到他前邊兒去。
房間在第三層,走上來很快,黎也抓著鑰匙領路,眼睛沿途找房間號,這條道換成了感應燈,這好像專門給靳邵找了個叭叭的理由。
他亦步亦趨,嘴不停:“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城里來的,睜眼閉眼都跟錢計較。”
黎也不以為意,專注找她的房間,“人在落魄的時候攢著清高勁兒有什么用,得自覺點兒這道理我懂。”
他不合時宜的好奇心上來:“怎么個落魄法?家里破產了?”
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