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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也頓時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就像經年在迷霧中流離失所,盲目摸索,有一天霧散云開,她發現身旁就是一座恒久矗立的孤島,島上有屋子,有光亮,夏天有涼風,冬天有暖陽。
它一直在等待被發現。
等待她有一天轉身,訝異,驚喜:原來你在這兒啊。
她鼻頭一酸,眼眶也發熱,指尖掰著他,從他手里拿過了音樂盒,粉白兔子和小男孩兒都積了層陳年斑跡,早就唱不出曲,也發不出光,她隨手送出去的破爛,本身就廉價不值。
卻有人視它若珍寶。
手里的東西變得很重,幾乎讓她拿不穩,指尖剛覆上玻璃裂緣,就被遏止:“你別碰那?!?
她還是貼上去,在他伸手要來奪時,往上抬了下,終于開口,也啞得很,很輕,風一樣掃過他:“怎么碎了?”
靳邵掌心用力抹了把淚,眼眶又腫又濕,出聲前還要咳嗽清嗓,才顯得沒那么蠢:“跟催債的打架,家都要掀了,這個也差點顧不上,還好只碎了一半兒玻璃,里邊倆玩意兒沒事兒?!?
“你應該把另一半也摔碎?!?
“為什么?”
“對稱?!?
他被逗笑,媽的跟她就不能好好煽情。
黎也將手指伸進去,觸碰到里邊的小人,低下來打量,肩窩從后包裹來一股熱,靳邵抱住她,下巴抵著她,時間靜得讓人有種歲月安好的錯覺。
她捏著水晶球底座轉一圈,輕聲問:“怎么之前不告訴我還有這個?”
“太蠢了主要是?!彼曇粑孢M她肩膀,沉悶吸氣,“我藏著看看算了?!?
她點點頭:“確實蠢?!?
“……”
又往下斜眼,說:“你要不那么蠢,我都不會喜歡你?!?
“你說喜歡我?”
她征一秒他的腦回路。
他飛快在她頸邊親一下,“再說一遍?!?
黎也微微活動下肩頸,長舒口氣:“你先松開。”
某人雷打不動。
“別以為不松開我就不知道你在哭?!?
“哭屁,”靳邵分開了一下,斜著頭,“別出去給我造謠?!庇仲N回去。
愈發覺得他像那條狗,聽兩句好話就要搖尾巴,什么氣也消了。一時間也恍然,她總以為歲月翻篇,他們都變了,太久遠的感覺會很難找回來,縈紆輾轉,好像只要他是靳邵,怎么也不會變。
那片刻她是慶幸,慶幸自己弄丟數年的寵物,終于有天找回來,她擔心它不認識她,擔心關系生疏,擔心難免隔閡,卻只在找到它的那刻,她發現,它還是會笑,會像從前對她那樣搖著尾巴笑。
“哦,”黎也回想了下那個鬼樣子,說:“那你以后別哭了?!?
“為什么?你心疼我?”
前一秒還在納悶她怎么會說出這么軟的話,后一秒他就知道不能對這姑娘抱有太大期待,她認真對他說:“哭得太丑了,像傻逼,嚇我一跳?!?
“……”
她不知道靳邵能不能理解,她真的嚇了一跳,活久見,這張臉哭起來太詭異了,就像敏敏也想像不出她哭的樣子。
后知后覺還是后悔,她怎么沒拿手機拍下來,也不知道下回看見他哭是什么時候。
靳邵被她堵得慌,也不能拿她怎么樣,罵來罵去沒什么攻擊力的詞:“我真是去了你的,我怎么就喜歡你喜歡得死去活來。”
黎也直了下脖子,語氣平平:“因為你是傻逼。”
“你也是傻逼?!彼焐喜宦湎嘛L,眼神還是不自覺地心疚,“好日子不過過苦日子?!?
黎也松出一只手,反著撫上他臉頰,燙得跟爐子式的,淚干了還有點黏黏糊糊,她低聲說:“也沒有很苦?!?
靳邵把臉埋低。
黎也說:“你別又哭了,真的很丑。”
“狗才哭?!?
“別冤枉二寶,它被我扔別人家去的時候都沒哭過。”她意思是他比狗還脆弱,罵他呢。
他還笑。
也不禁想,自己還是幸運的。
他曾篤定地認為,他這一生絕對短暫,可能碌碌無為,也可能英年早逝。他太久都生活在晦暗不見光的囚籠里,曾經有人希望他成為飛鳥,他卻連向上的羽翼都沒有。
他一次次被否定,被拋棄,仔細想想,他都無法模擬,要是沒有遇見黎也,他會變成什么樣,那段差些挺不過來的日子又該怎么樣。
靳邵環著她,掌心時常撫過她的小腹,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應該感恩的那個。黎也感覺到抱著自己的力道收緊,她真的要拿不住音樂盒。
兩股熱溫交融,她被他又蹭又親,搖搖晃晃地,不知道怎么就被她掰著身一轉,朝后坐下,神不知鬼不覺把她那音樂盒都拿走了,翻出來的東西再庫庫裝回收納箱里,一邊疊著衛衣,跟她扯起皮,說自己竄了個子,這件都穿不了了,不然也不至于壓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