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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前來問你兩種選擇。”
“第一。青陽郡縣令,年五十一, 家中妻妾四人, 富足優渥,可享錦衣玉食。”
“你嫁過去為第五妾室,高枕無憂,有我罩著你, 縣令不敢為難。”
許昭容被隔絕在三尺之外, 委屈地搖頭, 雪堂表兄……是失憶了嗎?把她當陌生人, 還說出這樣殘忍的話。那公事公辦的口氣跟談朝政一樣,沒有半點人情味。
“不, 縣令為人涼薄好色,我絕不委身給縣令為妾。”
郎靈寂遂道,“第二。為你贖身,還給你良家契,戶籍暫時記在我母親頭上,以后你跟著她。兩種選擇,許表妹可自便。”
實話說,這兩個選擇都不是許昭容想要的,與她的想象大相徑庭。
瑯琊王家的雪堂哥哥,在她很小的時候遙遙望過他一眼,青梅竹馬的情誼,一眼就使她這輩子也忘不掉。
多年來她淪落骯臟之地,一直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心心念念的情郎就是他。
可是,他好像變了。
許昭容眸橫春水,長而清秀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道:“雪堂哥,我以為你今日來是救我脫離苦海的。”
郎靈寂輕聲道,“表妹,這不就是在救你脫離苦海嗎?”
她花顏失色,淚珠亂顫,誠心地說:“你知道我誰都不嫁,只嫁你。”
“嫁我?”郎靈寂凝了神色,透著幾分涼薄,失笑,“……我定婚了啊。”
許昭容猛怔,“誰?”
郎靈寂巋然,并不準備回答。
這個問題有些逾矩了。
許昭容更加傷心,掛著哀思的面頰,連呼吸都忘記,啜泣聲比剛才更大。
郎靈寂靜靜等著姑娘哭,百無聊賴之際望著窗外幾個村落升起的裊裊青煙,遠山蒼白的鳥道,以及獨釣寒雪的老人。
他慣來嫌棄親戚,找上門來拒絕不得,辦事又弄得十分麻煩。
所以他明知那位命運多舛的表妹淪落在建康城的秦樓楚館中,數年也懶得尋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百善孝為先,如今繼母有命不得不遵從。兩條光明大道已為她選好,她不滿意直說就是了,為何要哭。
他自己娶她……這未免荒謬,完成母命而已,他不至于付出那么大代價。
許昭容多年來的信仰在一瞬間崩塌,心心念念的表兄早已有了未婚妻,即將與別人廝守相伴,之前她的苦熬與等待化為灰燼,接受不了殘酷的事實。
郎靈寂命人給她遞了手帕,在能力范圍內盡量保持禮貌。但他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撂下一句,“如果表妹沒想好,便容許你多考慮幾日,想清楚了再說。”
許昭容立即搖頭,她不要留在這銷金窟中,受那些腦滿腸肥官老爺們的羞辱,受狠毒鴇母的虐待。
“我選第二條,”她說,淚失禁,“求雪堂哥把我贖出去吧,去找姑母也好。”
郎靈寂道:“可以。但你姑母還在來建康的路上,逢遇大雨路阻塞,大抵還要一個多月才到,表妹需得等等。”
許昭容有些聽不懂這話,什么叫等姑母,難道……他不準備先帶她走嗎?
他不準備。
人已翩然而去了。
許昭容擦干淚追了出去,見之前欺辱她的那縣令還畏畏縮縮地跪在原處,郎靈寂從縣令身邊若無其事地過去,置若罔聞,竟半句訓誡的話都沒有。
那縣令長舒了口氣,扶了扶歪斜的官帽,竟腆著大肚子平安無事。
許昭容再一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她本以為,那縣令欺負了她,如此奪妻之恨,他得要那狗頭縣令的命。
原來他這么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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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來鬧得沸沸揚揚的科舉制變法最終以失敗告終,涉事官員悉數被斬首貶謫,以瑯琊王氏為首的士族重新控制的朝政,掌最重要的朝政大權和人才銓選。
王戢和郎靈寂二人一武一文,一外一內,成為掌握江山的實權人物。
具體來說,就是王戢掌軍事,郎靈寂管行政,王戢開拓疆土于外,郎靈寂運籌帷幄之中,相互協作相互配合。
這種天衣無縫的運作模式并非首創,早在王老太尉在世時,王家便憑此能文能武,獲得了第一士族的寶座,連與之偶儷的陳郡謝氏都遠遠不敵。
現在,儼然回歸了。
這場帝黨和相黨的爭斗,相黨大獲全勝。
郎靈寂升官為執政大臣,有他在朝堂實行黃老之術,九品官人法像堅固的鎖一樣,毫無異議地被實行下去。
另外,他本人長袖善舞深沉如淵,懂得權衡各方士族的利益,和光同塵好處均沾,世家們對他的執政風格頗為依賴。
瑯琊王氏,一時實現了無與倫比的中興,光芒萬丈,榮耀至極。
與之相對的,皇帝司馬淮被徹底地架空,枯居太極殿,指望全無。
他和遠在王宅深處的王姮姬一樣,極度絕望之下企圖用白綾勒脖的方式結束這一切,但最終又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