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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和馮嬤嬤等人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按理說新婚之夜沒有新娘子獨自就寢的道理,連合巹酒都沒喝……可這么等下去不是辦法,姑爺一直不見人影,難道小姐一直等到天明嗎?
“二公子還沒走吧?”
馮嬤嬤剛想說姑爺這般作為,小姐莫如找二公子評道去,轉念想起小姐出嫁了,從今后是大人了……哪能因為洞房之事跟二公子告狀,兄妹之間也得避嫌的。
雖然新郎和新娘洞房是慣例,但誰也沒說新郎必須和新娘洞房。姑爺可以不跟小姐洞房,小姐卻不能哭啼啼地回娘家。
況且她沒有娘家,這里本來就是瑯琊王氏。
王姮姬輕輕嚼著一顆果仁,“二哥這幾日都和公主住在小王宅,擔心我受欺負。”
馮嬤嬤見她那副云淡風輕的神色,痛心道:“小姐!您真的半點不在意嗎?”
王姮姬淡嗯了聲,褪履上榻。
馮嬤嬤抿了抿唇,也住口了。小姐都不急,她著老嬤嬤瞎著急作甚。
小姐早不是處子之身,姑爺和小姐早圓房過,那夜……小姐渾身瘀青,受了許多苦。或許真誠如小姐說,姑爺不來才是好事。
“小姐累了,”桃枝幾個左右猶豫,試探地問,“要不小姐最多再等一盞茶?”
姑爺不是入贅的,有絕對的話語權。
小姐獨自早睡,相當于藐視人家。
姑爺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外面忽然傳來一個陌生婢女的呼喚,敬然告知,“九小姐,今夜殿下不過來。”
這婢女是傳話的,說的是準信兒。
馮嬤嬤聽到這羞辱到臉上的話,實在氣不過,出口質問:“為何?我們小姐辛辛苦苦等了好幾個時辰。”
那婢女道:“九小姐見諒,今夜恰逢許太妃進城,殿下去接太妃了,恐怕趕不回來,所以派奴婢傳話九小姐您先睡。”
許太妃本想前幾日進京參加兒子大婚之禮,奈何遭逢大雨滯留在外,直到今夜才趕到建康城的地界。
馮嬤嬤等人面面相覷。
許太妃?
王姮姬心如明鏡,許太妃是許昭容的姨母,前世許昭容仗著有許太妃的庇護,日日到她這主母眼皮子底下鬧。許太妃既來,許昭容想必也要粉墨登場了。
至于郎靈寂,左右娶到了她,實現了政治目的,接下來的戲演不演都無所謂。他娶她只是放在后院擺著,她已經認主了,再不用擔心離開。
他去接她的心上人,當然高枕無憂。
這才成婚第一天,他就不演了,迫不及待接妾室過來,真是愛許昭容愛到了骨子里。
王姮姬打發了傳信的婢女,卸掉釵壞,熄燈舒睡。
心中隱隱期盼著,許昭容的到來,能給她如今的困境帶來一點轉機。
起碼抓到郎靈寂的漏洞才好。
……
許太妃進入建康城時已將近子夜,繁星點點,空氣中彌漫著一些殘余的炮竹火藥味,隱約透露著吉祥喜慶的氛圍,可見白日的婚禮多么盛大。
許太妃沒直接去瑯琊王氏,而是先去與許昭容會和。祖孫二人失散多年未見,唏噓不已,哭得險些犯了頭暈癥。
養瘦馬的秦樓楚館,處處飄蕩著靡靡的胭脂水粉味,叫人惡心又不屑。
正經人家的夫人和姑娘,別說踏足這種地方,沾上一點香粉都覺得不恥。
許太妃責怨道:“雪堂你也忒不像話!母親讓你找到昭容,你找是找到了,怎能撒手不管,這些日任你表妹留在秦樓楚館?你的責任心、契約精神都到哪兒去了?你做甩手掌柜子,是在糊弄母親,還是在糊弄你自己?她一個姑娘家,在外無依無靠,受了欺辱你后悔莫及!”
郎靈寂在旁聽著,一襲玄衣昏黑如墨池,素凈得猶如夜色,頗有種道家的清寂。今日是他大婚,才剛換下了新郎官的喜服,換作常服。
他想了想,不太明白后悔莫及那句,有些好笑,道:“母親教訓的是。”
許太妃心疼地摟著失散多年的侄女,余怒未消,“如今你是當朝帝師,給昭容在烏衣巷弄處宅子只是勾勾手的事。莫非娶了瑯琊王氏的那女子,便開始畏手畏腳,忘記青梅竹馬情了?”
郎靈寂道,“與王姮姬無關。”
許太妃不悅,“你這就向著她了?”
郎靈寂輕描淡寫道,“烏衣巷是王謝兩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寸土寸金,有錢有權未必能買到一塊地皮。”
就像皇帝有能力封一個寒人為高官權臣,卻無力把他們封為士族。士族靠的是世世代代的積累和血緣關系,家族的徽記遠非任何一道旨意可以加封的。
許太妃聽出了言外之意,說她侄女不配。可昭容也是許家貴女,因幼年意外走失才淪落風塵,出身并不差。
許太妃哼了聲,先對這素未謀面的豪門兒媳三分不滿,“即便不住烏衣巷,住其他地方同樣可以的。她瑯琊王氏雖家大業大,不能欺人至此,連你一個親表妹都容不下。”
郎靈寂道:“王姮姬是家主,有絕對的決定權,母親也不好妄議家主吧?”
許太妃聞言默怒,瑯琊王氏門高非偶,自己這小小的許氏確實望塵莫及。
到底沒有血緣關系,她這繼子才剛娶了瑯琊王氏的新婦,便向著王氏了。
許昭容在旁聽著,今夜是王家小姐的洞房花燭,雪堂哥出來,使王姮姬獨守空房,已經實打實羞辱到王姮姬了。
勝利,需得一步步地獲取,萬萬急不得。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姑母,你莫責雪堂哥,安不安置宅院有何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