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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許昭容向主母恭恭敬敬三叩首,卻不被允許入內(nèi),只能在門外跪著, 遙遙眺望主母的內(nèi)宅一眼。
“許娘子請回。”
主母身邊那位滿臉兇相的老嬤嬤語氣不善地說, “我們主母說了不見您。”
此人名叫馮嬤嬤, 是王姮姬的親信, 儼然內(nèi)宅的第二號主子,平日里倚老賣老, 只手遮天,說一不二。
瑯琊王氏的下人有股天生的優(yōu)越感,尤其是侍奉在主母院子的,一個賽一個傲慢,具有極強的排它性,能把初來乍到的外人磋磨得骨頭渣滓不剩。
許昭容弱聲說:“昭容是來謝主母收留之恩的,定親自拜謝,絕不回轉(zhuǎn)。”
馮嬤嬤奚落道:“那您自便,便是跪死,我們主母也不會與瘦馬照面的。”
許昭容呼吸一滯,明晃晃的羞辱砸在臉上,尤其她今日穿著一身粉紅色的百蝶裙,隨風(fēng)飄搖,像極了風(fēng)塵女子。
秋陽高照,她獨自庭院中跪著,秋陽高照,曬得濡濕細(xì)汗,搖搖欲墜。
眾仆役灑掃焚香進(jìn)進(jìn)出出,狀貌如常,竟把她當(dāng)作空氣,全無憐惜之情。
當(dāng)真有什么樣的家宅就有什么樣的下人,主母不喜歡許太妃姨侄倆,下面的奴仆自然見風(fēng)使舵,使勁兒作踐人。
對于這些零碎折磨,許昭容毫無怨言,依舊鍥而不舍等主母召見。
她清楚自己不是一時過客,將來要侍奉雪堂表兄,長久在王宅住下去的。
主母是唯一正妻,她入府必定得和主母打交道,主母就是她的頂頭上峰。即便主母再為難,她耐心咬牙受著。
堅硬的水磨青磚像生出釘子來碾壓著她柔嫩的膝蓋,背后驕陽似火,榨干體內(nèi)一絲絲水分。初秋熱度比之夏日半點沒減少,直挺挺跪著,儼然比受刑還折磨。
許昭容苦苦跪著就是為了博可憐,利用輿論的力量逼主母就范。可這里是瑯琊王氏,人人對她避之不及,又豈會幫她。她跪得再久也只能是白跪了,嘩眾取寵,受人白眼奚落。在瑯琊王氏,主母才是說一不二的。
室內(nèi),王姮姬正面無表情地支頤坐在主位上,吹著冰輪,頰上覆著一面紗。
她漫然讀著手邊詩書,吃著冰酪,瞧瞧那許昭容究竟犟到什么時候去。
前世她就曾這樣虐待過許昭容,因為許昭容逼她喝下了妾室茶,楚楚可憐,非要帶著三個孩子入府為妾。
她當(dāng)時生不出孩子,嫉妒心加陰暗心驅(qū)使,極力盼著斯人肚子里的孩子流掉,這樣郎靈寂是她一個人的了。
現(xiàn)在,心態(tài)卻截然不同。
許昭容想和郎靈寂在一起當(dāng)鴛鴦雙宿雙飛,可以商量,她又不是什么焚琴煮鶴棒打鴛鴦的惡毒主母。
只不過要許昭容的好夫婿郎靈寂付出一點點代價,與她交換條件。若得如此,她愿親自為他們證婚。
馮嬤嬤過來埋怨道:“小姐,那女人賴在這里成何體統(tǒng),莫如叫侍衛(wèi)過來拖走。”
王姮姬眼底寡淡,“直接叫侍衛(wèi)拖走多粗暴,萬一許昭容擦破了點皮,許太妃要找我算賬的。”
馮嬤嬤道:“可這樣實在太沒規(guī)矩,引人非議,影響小姐您休息。”
王姮姬慢慢說,“跪著曬著的又不是我,受累的只是許昭容自己,著什么急。”
她存著幾分旁觀者的心情,想弄清楚許昭容究竟有多愛郎靈寂,郎靈寂又能為許昭容付出到什么份上。
昔日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如今換了換,她成了旁人命運的操刀手。
正說著,庭中跪著的許昭容忽然軟倒了過去,似乎被烈日曬得暈厥。
與此同時,聞郎靈寂朝這邊來。
王姮姬暗道果然,郎靈寂十天半個月不往她院子走一遭,偏偏這般巧,許昭容一來他就來了,目的顯而易見。
她這般欺負(fù)許昭容,他是來救場的,不忍見心上人受半點皮肉之苦。
郎靈寂平日殺伐果決的,遇見情事卻拖泥帶水。他喜歡白月光就喜歡了,何妨大大方方跟她說,她可以和他坐在談判桌上公平講條件。
這般悄悄摸摸地偷..情,他和許昭容不累,她還替他們累呢。
郎靈寂首先命人扶起了曬傷暈厥的許昭容。秋陽高照下,他輕緩的云袖挨蹭曳地,細(xì)微的寒好似冷水浸肌,玄遠(yuǎn)冷峻,風(fēng)塵楚楚全然不為溽暑所動。
許昭容半晌才悠悠醒轉(zhuǎn),染著哭腔顫顫道,“雪堂表兄,你來了……”
她的淚浸在他的云袖之上,深閨弱質(zhì),梨花帶雨,郎情妾意,生動無比。
郎靈寂,“別說話。”
許昭容愈加哽咽,畢竟被欺負(fù)至此,硬生生跪了一個多時辰。婢女扶她到陰涼處吃了些解暑的藥,稍事休息。
王姮姬不動聲色地盯著這對男女,當(dāng)真好感人的愛情。原來他不是不溫柔,只是看不上她這正妻罷了,對許昭容千般呵護(hù)萬般體貼,像護(hù)著眼珠子似的。
郎靈寂料理完了許昭容,對王姮姬淡淡道:“你身為主母,應(yīng)該大度些。”
王姮姬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唇,早料到他會興師問罪,“這位許姑娘非要來跪著,多番派人勸阻她都不走。”
他道,“這么說,誤會你了?”
王姮姬微揚了揚下巴,漠然說:“左右我沒為難她,滿庭奴婢都可見證。”
他有意無意指出,“這滿院子都是家主您的人,恐怕有偏有向。”
王姮姬堵得慌,知他故意找茬兒,向著許昭容說話,自己的解釋越描越黑。
她為何要解釋呢?當(dāng)家主母做什么都是對的,何況她確實什么都沒做。
“那你想怎樣,我親自給許昭容道歉?”
郎靈寂半真半假,“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