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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柏崢聽他的語氣,猜測最終結果并不如人意。
張挽舟果然無奈搖頭:“只可惜李四散盡家財,賣了土地卻沒救活妻子,還欠了一大筆錢。他只好帶著一雙兒女去做佃農還債,卻在半年前死于河工。”
謝柏崢吃驚:“他不是佃農么,怎么還要服勞役?”
張挽舟苦笑一聲,“按照律例的確只需繳人丁稅,可這世間道理哪有這么容易,總有人不愿意服勞役卻愿意花錢,也總有人盼著那么丁點銀子豁出命才能活下去。”
謝柏崢想了想他這話里的意思,無語了,實在覺得不可思議:這人的意思莫非是說,李四是替別人服了勞役?
張挽舟滿臉地不可說。
而那李三,卻在這醫館的診間里傳來痛哭聲,實在令聞者揪心。
“你方才與那小哥說起的是他妹妹……”謝柏崢道:“此間還有別的冤情?”
“正是。”張挽舟疲倦道:“李四死后,便只剩下這一對兄妹相依為命,家中為救母欠下的治病錢還沒還清,哪里有錢替父親下葬。無奈之下,兄妹倆求上了地主老爺錢六。苦苦哀求,錢六卻不愿理會,命人將這兄妹二人趕走,連佃戶也不要他們做了。”
“這苦命的兩兄妹走投無路之際,聽說慈恩寺招工……”
張挽舟說到此處,觀察了謝柏崢的神色,卻不見他神色有異,只好頓了頓往下說:“兄妹二人驟然失怙,那人是本族的親戚,又說得言之鑿鑿,自然是他說什么便信什么。就這么,兄妹二人稀里糊涂地成了慈恩寺的長工。”
“長工?”謝柏崢皺眉。
“是啊,白日里燒香拜佛,出門化緣——”張挽舟道:“在大戶人家里賣了身做長工至少還能吃頓飽飯,慈恩寺的長工卻是不管飯的。”
謝柏崢:“……”
近代資本家們都顯得仁慈了。
“不止如此,白日化了緣回來,晚上還要去擦香客們踩過的地板,點寺里的長明燈。”張挽舟嘲諷道:“想來,是佛不度苦命人吧。”
謝柏崢嘴角抽了一下,面露不解。
張挽舟了然:“你是想問他們既早已失了土地,為何不走?你父親是縣學教諭,即便沒有錦衣玉食,想來也是吃穿不愁,甚至還能去書院讀書。可你知道流民們過得是什么樣的日子?慈恩寺再不堪,好歹也能有個住所,李四的妹妹李妹兒還能在灶房做個燒火丫頭。”
謝柏崢默然:“李妹兒出事了?”
張挽舟嘆道:“此事說來更不新鮮,她原本是在寺里的廚房做燒火丫頭,這是個不錯的活計,可李三卻發現她一日日消沉下去,身上也總有磕磕碰碰的。李三去問,李妹兒只說是撿柴時受的傷。”
“直到兩月前,他撞見寺廟中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