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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位陛下做太子時就以仁厚著稱,可你看他做的事便知道其實是個狠心人。”
“他真放在心上的人,便是有一丁點危險都要趕緊叫回身邊來,撒出去的都是他不心疼,用完就丟的人。你當他不知道董繼榮之過?他知道,可他不在意,總歸人都死了不如再多利用一番。”
“至于甘州百姓之苦,或是董繼榮的家人親族該如何面對天下的悠悠之口,比起天下社稷又算得了什么。”張南岳手中還握著茶盞,可總覺得心涼:“萬民生計都在他一念之間,可咱們這位陛下……”
張南岳搖頭,像是滄桑了不少:“若是永安侯世子能從旁勸說倒也還有挽回的余地,可依我看,他二人好得穿一條褲子,言聽計從還差不多。”
“陛下除了葉世子誰都要忌憚幾分,你我難不成還找得出第二個能叫陛下肯放下戒心的人不成?”
“您這不是胡說……”吳仁衷說著,頓了頓,表情古怪地問:“還真有一個,您還記得陛下特恩準許入國子學那位長安縣書生么?”
“……”張南岳瞇眼回憶。
即便朝中需要一位能叫皇帝天然就信任的人,來打破皇帝與朝臣隔絕的狀態,那這人選還真不能隨便。若是選出個奸佞小人,豈不是為禍社稷。
可謝柏崢,卻被內閣關注許久了。
自長安縣縣試舞弊案以來,謝柏崢這個名字就常在內閣被提起。他憑一己之身洗刷冤屈,還無辜者清白,又能從一張小小的借據牽起盤踞朝堂的大案且全身而退,足見其才智機敏。
又能為李三等尋常百姓伸冤,即便是一個早已死在山嶺之中的幼女他也愿意冒險一試,又見其心懷仁義。
他在劫匪手中能將葉文彬安然無恙救出,又見其智勇雙全。
吳仁衷拿出兩張試卷來,遞給張南岳。吳仁衷解釋:“這兩張是國子學監生的旬考答卷,雖然文采不佳,但道理都是通的。”
張南岳展開閱讀。
吳仁衷繼續道:“國子學的旬考都是王司業親自出題,考的都是當務之急的時政。上月考的是吏部派官,本月考的是清田。”
“其實上月王司業便注意到了此子的文章,難得不是說些歌功頌德之溢美,而是言之有物。要不然,也不會選他去吏部歷事,指望他多接觸些實務,能寫出更加務實的好文章。昨日新一月的旬考結束,他新寫的這篇文章就遞到我這里來了。”
“一個尚未入朝的監生,都能看得明白。”吳次輔嘆著,停了下來。言外之意,卻很明顯。
張南岳從頭至尾將謝柏崢的兩篇文章閱覽一遍,意猶未盡地撂開手。
“他寫文章倒是不仿古,也不仿王司業,文采也的確是沒有。”張南岳話雖這樣說,臉上卻有笑意:“可也的確是兩篇難得的策論,若是潤色一番,上奏到御前都使得。”
這樣說完,卻沒有下文。
吳次輔不懂他:“你今日怎的總是猶猶豫豫?”
“可這兩篇文章,不能由內閣交上去。”張南岳一錘定音道:“待他吏部歷事結束,叫他去翰林院歷事。”
“這兩篇文章,得他親自講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