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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在一旁欣慰地道,“這套功夫乃是我陸家絕學(xué),只是練起來太疼了些,女孩子練太遭罪,我舍不得讓瑯瑯練,如今有了你,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歐陽昱虎目含淚的,“多謝爹看重。”
童昊跟陸瑯瑯在一旁笑得幾乎從凳子上跌了下去,“歐陽昱,我這里還有幾套絕學(xué)呢,要不也一同傳了你吧。”
歐陽昱……恩重如山,我心領(lǐng)了行不行?
半個月后,大理寺的官員已經(jīng)就景泰謀逆一案查實定案。秦處安被判了棄市,景泰則被判了獄中自盡。景泰知道了消息,仍然冷笑著要見陸瑯瑯,否則絕不自盡。
口信報到了歐陽昱那里,歐陽昱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些陳年的恩怨,怎么還可能讓陸瑯瑯去見她,誰知道景泰又會吐出什么顛倒黑白的話來,這個女人慣會玩弄人心。
于是歐陽昱幾乎將大理寺的官員罵得狗血噴頭,“她想見誰就見誰?你就這么聽話,你到底是大理寺的官兒,還是公主府的屬臣,她不肯自盡,你不會助人為樂啊!”
大理寺的官員灰頭土臉地滾了回去,這次任憑景泰舌綻蓮花,也不為所動,最后,景泰口中盡是怨毒的詛咒,獄吏懶得聽,索性一根白綾替她掛了上去。終于清凈了。
秦茱因有身孕,仍被囚禁在獄中,因她時常叫罵,有一個獄卒實在不耐,便呵斥她,“你的母親已經(jīng)自盡,哥哥已經(jīng)被判了棄市,你還囂張什么?”
秦茱不相信,在她眼中,母親和哥哥是如此強(qiáng)大,幾乎無所不能,“你們騙我,你們騙我。”
另一個獄卒見她那一副癲狂失智的模樣,便勸了自己的同伴兩句,“你跟她啰嗦什么,要不是今上仁慈,見她肚子里還有個孩子,早該有她的去處了。等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她就明白了,哪里需要我們廢什么口舌。”
果然,過不了兩日,便有人押送她去了一處極荒僻的院落。那里荒草叢生,房屋簡陋,雖說住人沒有問題,但是在秦茱眼中,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便是她府上昔日的馬廄也強(qiáng)過這里百倍。秦茱膽戰(zhàn)心驚地走在其間,忽然看到一處能曬到太陽的地方,有一個人窩在那里,正在捉衣服上的虱子。
秦茱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人抬起頭來,滿臉胡茬,竟然是廢太孫……
……
李霮正端坐在案后,仔細(xì)地翻閱著已經(jīng)由魏芳韶復(fù)核過一次的案卷,上面詳細(xì)地記載了這次景泰謀逆案所有參與案犯的罪行和懲處,除了景泰、秦處安和數(shù)位涉案甚深的官員、以及對李霮動手的亡命之徒被判了死刑,其余人等,則根據(jù)涉案輕重,笞、杖、徙、流,判了不同的刑法。
整件案子了結(jié),被砍頭的,也不過才三十多人。
王樓真心覺得判得太輕了,那些個官員,雖然沒有真憑實據(jù)參與到此次謀逆案中,但是知情不報,就已經(jīng)是大罪了,李霮居然只是撤免了官職,笞杖五十……這些人倒也罷了,可是秦茱……
“陛下,你為什么留下秦茱的一條命,而且她肚子里,還有個孩子……”王樓乘著李霮放下筆喝茶的空檔,小聲地問。
李霮失笑,“你還記掛著這件事情呢?”
“陛下,斬草除根,以絕后患。人人都這么說。”王樓嘀咕著。
李霮站起身,將案卷放好,用手指點了點那卷宗,“便是這些查無實證的官員,朕也只是治了他們一個失察之罪,更何況秦茱一個女子。大理寺和密衛(wèi),追查下來,她就是驕縱無知,貪婪奢望,想著情情愛愛的那些事,除了給小六爺下毒,其他的事情,她雖知情,卻沒有更深地參與其中。更何況,她肚子里還有一個無辜的孩子。”
王樓既然已經(jīng)開口了,索性把話說明白,“奴說的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個孩子可是那位的……”
李霮挑眉,“那又怎樣?若是朕真的能成為一位萬民敬仰的有道明君,莫說一個廢太孫的孩子,就是我還有其他的親兄弟,他們也不是朕的威脅。太宗曾說過,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個孩子,不過是一滴水,朕的眼中,看的是那滄海橫流……”
李霮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萬里碧空,雙目炯炯有神。
王樓心中喜悅又感嘆,這位他從少年時就小心呵護(hù)的主人,終于有了睥睨天下的雄姿。
又過了半個月,便到了行刑的日子,秦處安一身囚衣被拖上了法場。在上場之前,他被灌了一碗藥,口舌麻木,什么也說不出來。
他跪在那里時,看到了街市口密密麻麻前來圍觀的人群,其中有不少用冪簾將臉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女子。甚至有些連面巾都不戴,雙眼滿是恨意地死死地盯著他。便是不能親手殺了你,我也要親眼看著你去死。
當(dāng)那口鋒利的大刀落了下來的時候,不知是哪個女人喊了一句,“活該千刀萬剮了你……”惹得眾人一片叫好。
秦茱不知道自己逃過這一劫到底是因為什么,只是她和廢太孫都辜負(fù)了這份善意。兩人在那別巷之中,日日爭吵不休,到了后來,兩人還時常大打出手。秦茱到底是女子,又懷著孩子,體力不如太孫,常處于下風(fēng)。因此,對太孫那是咬牙切齒。一日,太孫站在井邊彎腰喝水,秦茱從后面猛的推了他一把,想將他推入井中淹死,可誰想,太孫兩手揮舞間,一把扯住了她的衣服,兩人一同摔進(jìn)了井中。兩人在水里糾纏廝打,互相踩著對方想獲得一線生機(jī),可最終……
隔了幾日,有人來報王樓,說送米糧的人前去送些柴米油鹽,久久無人應(yīng)門,進(jìn)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兩人都跌落井中,淹死許久了。只是不知道,死前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
王樓嘆氣,這兩人,便是到了這邊境地,只怕也從未想過要互相扶持好好度日。他回頭跟李霮提了一句。
李霮也嘆氣,“罷了,好生安葬了吧。只是可惜了那個孩子。”若是能平安生出,抱去給平民家撫養(yǎng),也未必不會有平安喜樂的一生。
……
來年四月初,正是桃花盛開的時候,陸瑯瑯心心念念要吃桃花魚。那魚極難抓,一般的樵夫漁民都抓不上手。歐陽昱跟童昊兩人只好拎著網(wǎng),去城外東山的親自去抓。可他們剛出門不過半個時辰,陸瑯瑯的肚子就疼了起來,陸湛、謝晗和謝老夫人忙成了一團(tuán),待接生婆子進(jìn)了產(chǎn)房,太醫(yī)來候著了,才想起來派人去找歐陽昱和童昊。
府中下人們快馬追到東山,看見那桃花開遍的山林簡直快哭了,這得上哪里去找啊,一群人只能站在山下,望山大吼,“將軍,夫人要生了,將軍,夫人要生了……”
不多時,就見歐陽昱挽著褲腿,擼著袖子從桃花林里一頭沖了出來,連騎馬都顧不上,施展輕功往城內(nèi)狂奔而去。不一會兒,童昊也拎著一網(wǎng)子活蹦亂跳的魚下山來了。
一路上,歐陽昱將自己罵了個狗血噴頭,唉,怎么就自己跑出來了,這要是像岳母一樣有個萬一,那可如何是好,他越想越害怕,等跑到府門前時,差點沒哭出來。
等他一頭沖進(jìn)產(chǎn)房的小院里,院里面安安靜靜的,落針可聞,一句陸瑯瑯的哭喊聲都沒有。歐陽昱顫著嗓子問,“人呢?怎么了?”
一側(cè)的廂房門簾就被掀開了,謝老夫人滿臉是笑,沖著他招手,“快來看看。”
歐陽昱忙跑了進(jìn)去,陸湛正站在那里,熟練地抱著個大紅的包裹,里面裹著一個嬰兒,烏黑的頭發(fā)油亮濃密,蓋在腦門上,長長的眼睛閉著,歪著腦袋睡得真香。
歐陽昱兩眼一熱,眼淚就奪眶而出。
謝老夫人失笑,“瞧你這渾身臟兮兮的,還不趕緊去換身衣服。”
歐陽昱舍不得地又看了看孩子,這才借著換衣服的名頭,擦干了眼淚。換完了衣服,他輕手輕腳地去了陸瑯瑯?biāo)诘姆块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