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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重錦溫聲道:“說什么了?”
小歲安一本正經地念著:“人之初,性本善?!?
“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你可有記???”
“哦,知道了,爹爹?!?
但凡賀重錦所知曉的道理,他都盡數告訴了小歲安,他希望小歲安的路愈發順遂,不像他,盡數坎坷。
父子二人走到房門口,女子已經靠在房門附近的一顆松樹下等了許久,小歲安認出了她,高興地道:“娘親!”
江纓蹲下身子,面容帶笑:“歲安?!?
小歲安蹬蹬瞪地跑到江纓的身邊,腦后的馬尾迎著風,像一匹歡快的小馬駒。
適才,賀重錦凝重的神色有所舒緩,遠遠望去,江纓穿著藕荷色的裙襖,一側麻花辮垂落在肩頭,用白繩打底。
她褪去金銀首飾,羅綢錦緞,比起三年前的官家女裝扮,賀重錦覺得,江纓的身上不僅多了書卷氣,更多了幾分母性。
除了這些,那似乎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好像在無形之中引導著他思想,牽引著他的心神。
他看著江纓用素手拍了拍小歲安前面的灰塵,又捏著她的肩膀轉了一個圈,拍了拍小歲安身后的灰塵。
江纓耐心道:“雖然我們小歲安是男孩子,但也要干凈整潔呀。”
小歲安點點頭。
“你看,發冠也歪了?!苯t伸手正了正小歲安的發冠,笑道,“衣服脫下來,娘親給你洗?!?
“好!”小歲安又提起衣袍,露出腳上臟兮兮的小靴子,“娘親。”
“鞋履要學會自己擦哦?!?
說著,江纓朝歲安后面看去,注意到了賀重錦,他的表情有些許的異樣,而后恢復了沉穩平靜。
江纓打了一個招呼:“賀大人。”
“嗯?!?
明明,是江纓該哄好他,為什么江纓還沒見的有所行動,他就要止不住地朝她而去?
賀重錦自知是個異常克制的人,因為如此,他一個豬狗不如的人,才能在那個三六九等,弱肉強食的梁宮之中生存下來。
可不知怎得,每次關于江纓的行為,往往不受他的控制。
江纓牽著小歲安的手,走到賀重錦的面前,試著問道:“賀大人,我們可不可以帶著小歲安去書院外走走?”
賀重錦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就這樣說定了?!苯t的笑容很淺很淡,對他道,“正好,我也有話要對賀大人說?!?
雪廬書院外的不遠處,有一片廣闊的雪原,放眼望去,天地皆白。
小歲安牽著兩個人的手,左邊是賀重錦,右邊是江纓,小白則跟在他們的身后,當小歲安看到這大片白雪后,激動得跳了起來。
“堆雪人!”
男童的行動能力一向很強,說干就干,當即伏在地上用手將面前的一大片白雪堆積起來,嘴里念念有詞:“要堆一個爹爹,一個娘親,一個歲安。”
小白在旁邊汪汪汪地叫了兩聲,尾巴搖得老快,似乎在說:歲安,歲安,還要堆一個小白呢!
賀重錦倚靠在一顆石頭邊,安靜地望著正在堆雪人的小白,隨后平靜地開口,問身旁的江纓:“江娘子,你這次又要同重錦說什么?”
江纓深吸一口氣,對他道:“我是來謝謝賀大人的?!?
賀重錦:“??”
“是賀大人改變了我。”
風卷殘雪,拂起女子額前的碎發,江纓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賀重錦眼眸渙散了一瞬,竟險些暴露了內心的波動情緒。
那一刻,賀重錦望著江纓,就仿佛是在這白雪皚皚之地,望見了一處生機盎然的春。
半晌,賀重錦緩緩開口:“江娘子,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重錦來到雪廬書院,不過短短數日而已?!?
江纓笑了笑,搖搖頭:“不,從我最初認識賀大人時,賀大人就一直在改變著我。”
賀重錦愣了愣,只聽江纓道:“賀大人在宮宴上替我解圍,在賀府書閣里故意藏了一顆棋子,幫助我,鼓勵我,讓我自信......”
“我從賀大人的身上學會了許多,認識賀大人以后,我的天地里也不再只有讀書,有賀重錦,有小歲安,所以我想做一個強大的人,和你一樣。”
“我很慶幸能夠遇到賀大人,是賀大人讓我知道,我要做江纓,而不是江家嫡女?!?
“賀大人,我說的所有,你能明白嗎?”
她說這些,從不奢望賀重錦能夠原諒她,只是把想說的都說給他聽。
一陣靜默之后,賀重錦慢慢移開視線,轉向了雪原上的小歲安,那孩子已經將三個雪人的雛形做好了,一大,一中,一小,就如同當年這孩子所做的花環一樣。
“嗯。”
見賀重錦應了,江纓心頭一暖,繼續說:“過幾日就是院中考核了,我會拿到一個好名次,然后回到皇京面對一切,我再也不會逃避了?!?
言罷,江纓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賀重錦。
這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讓賀重錦無從反應,他的身子僵了許久,他想推開江纓,可是,身體的本能卻沒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