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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那人沉沉嘆了一口氣,溫聲開口:“明日,你、我,小歲安,還有祖母和景言,我們隨著運送流火箭的船,去桃花村小住幾日。”
聞言,江纓抬起杏眸,眼中浮起的困倦因這句話而漸漸消散,她疑惑地看向賀重錦:“桃花村?為何突然去鄉(xiāng)下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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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鄉(xiāng)下莊子的事,是賀重錦突然提議的,江纓想,賀重錦難得在百忙之中有如此興致,她斷不能不答應(yīng)。
而且,她還未曾好好地去外面的天地看過。
船停在了皇京郊外的渡口,紅豆扶著賀老太太,與賀景言一起先行上了船。
賀重錦和江纓站在渡口,他眼底黯淡一瞬,隨后對她笑:“走吧。”
說完,賀重錦便抱起小歲安,就這樣大步上了船,上船之前,小歲安朝后面的江纓使勁眨著眼睛,那意思就是:娘親!守住秘密!給爹爹,驚喜!
賀相府一行人,以及跟隨上船的幾十名精兵。
賀重錦在安頓好家人后,先去見了早已在船艙中等候多時的劉裕。
劉裕穿著金黃色的龍袍,站在甲板上望著江水,看上去頗有那么幾分不開心。
自從鳳印一事,他又被罰了禁足,和曲佳兒聚少離多,好不容易出來了
更令劉裕憤怒的是,顧柔雪交出來的鳳印竟然是假的!幸好曲佳兒寬容大量,不在意鳳印被偷一事,否則他真不知該怎么哄好曲佳兒了。
過了一會兒,劉裕心中燃起的氣焰,在賀重錦邁步進入船艙時下意識收了回去。
雖然,劉裕早已經(jīng)知道賀重錦不是他的親表兄,但多年的情義在前,在劉裕心里,這是血緣關(guān)系無法替代的。
“表兄。”劉裕不悅道,“是你給母后提的建議,讓千里迢迢朕去那潁州邊關(guān)的?”
賀重錦走到劉裕的身邊,望著眼前的滔滔江水,緩緩開口:“多說無益,等到了潁州,陛下自會明白之前的行為是有多么愚蠢。”
聽了這話,劉裕百般苦惱,萬般不解,最后只能妥協(xié):“切。”
船駛進了江水之后,今日無風(fēng),安靜異常。
“表兄。”劉裕問賀重錦,“母后不告訴朕你的身世,也不準(zhǔn)朕透露給旁人,賀重錦,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賀重錦沉默了半晌:“姑母說的對,陛下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二人就這樣并肩站立著眺望遠(yuǎn)方,良久之后,賀重錦忽然開口,竟是黯然道:“其實我曾經(jīng)很羨慕陛下,羨慕至極。”
“羨慕?”劉裕訝異一瞬,而后道,“表兄想做皇帝,朕可以讓給你,說實話這龍椅,朕一天都坐不下去了。”
“不。”賀重錦卻說,“不是皇位。”
“不是皇位?那是什么?”
是親情。
是在賀重錦的眼里,多少金銀財寶都換不來的親情,是被人呵護的感覺,是團圓的感覺。
不過所幸的是,小歲安活成了大梁質(zhì)子最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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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小歲安正坐在賀老太太的腿上,擺弄著紙蝴蝶,其他人則圍坐在一起,商議著三天之后,賀重錦生辰的事。
計劃是這樣的。
江纓先在賀重錦的身邊,給紅豆和賀景言打配合,然后他們需要在第三天的午夜子時前,準(zhǔn)備好點心,長壽面。
到時,江纓則需要將賀重錦蒙住眼睛,把他帶到這里來,給他一個驚喜。
然后在賀重錦得知自己的新婦為自己悉心準(zhǔn)備一切后,一時太久難免,情難自已,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江纓就告訴他有孕的事。
船艙里,賀景言聽江纓說到一半時,舉手打斷:“等等,嫂嫂,淚流滿面,情難不已?是感動的稀里嘩啦的意思嗎?”
“自然是。”江纓道,“不過想必真到了那時,夫君斷然不會哭成那個樣子的。”
賀重錦為人穩(wěn)重,江纓從來都沒見過賀重錦大哭的模樣,除了面對她時的潺潺溫柔,他會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了心里。
“景言。”江纓有些好奇,她忽然問賀景言,“賀重錦哭過嗎?”
“這……”賀景言道,“嫂嫂倒是說到了點子上,打從我記事起,表兄整日擺著一張比水還淡的臉,后來表兄離開賀家,單獨立府,我都沒見過表兄哭過一聲,流過一滴眼淚。”
“是嗎?”
江纓想,因為他是宰相,宰相都是嚴(yán)肅的,所以賀重錦不會哭的淚流滿面,情難不已,時日一長,漸漸不會哭了,
反而是她,從江家嫁到賀相府之后,大事小事動不動便流淚。
彈不好琴落淚,讀不好書落淚,畫不好竹子就落淚,一只老鼠就嚇得張牙舞爪,當(dāng)場跳到了他的身上。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賀重錦,一定嫌棄死自己了。
不過幸好,她看他喜歡的不得了。
來到船上的這一晚,小歲安與賀景言睡在一起,有賀景言在,小歲安便很少粘著爹娘了,總是聽他的這個小叔叔講各種各樣的奇聞異事。
賀重錦剛好清點完船上的流火箭,想必這一批流火箭送過去,對邊關(guān)的戰(zhàn)事將大大有利,大梁必會有所忌憚。
大梁……
想到這兩個字,滔滔的恨意就如同那江水一半,在賀重錦的心里翻涌成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