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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驚大于喜，倒不是怕他下藥。

孟揭如果要長歪，他可能會長成一個用科技摧毀世界的無情大反派，但不會長成一個刀人還得靠下藥的弱崽。

他倆是有默契，頂著一道長輩促成且蓋章定論的戀愛關(guān)系，心里卻都不樂意走這條路，于是不可避免地把這層叛逆加諸到對方身上，要展現(xiàn)反抗，要堅持自我，于是紛紛拿起了刻刀，在兩個人之間刻下了一道馬里亞納海溝。

誰也別想跨過去。

誰能想到，倆人還會有深夜投喂這種詭異情節(jié)。

“滴。”

空調(diào)被往上調(diào)到24度，桌子在一門之隔的臥室，孟揭沒往里進，調(diào)了空調(diào)溫度之后，湯面被他放茶幾上，晏在舒特自然地盤腿坐下去了，抬頭把孟揭看著。

熱湯氣拂面上，孟揭也慢慢往沙發(fā)坐，手里還拿著筷子，他們倆隔著氤氳的白霧對視。

一秒，兩秒，她說：“看起來不錯。”

“面不錯嗎？”

“……你手藝不錯，”晏在舒后知后覺，補上句，“謝謝。”

不知道是前一句的夸，還是后一句的謝，把孟揭的毛捋順了，他也沒什么表情變化，但手上的筷子和湯勺是遞給了她。

哇，晏在舒挑一筷子面，誰能想到，小天才長大之后會變成大公主，需要哄的那種。

***

晏在舒會做飯，但憑心而論，跟美味不搭邊。

唐甘管她做的飯叫“狗不理生命體征維持餐”，碳水、脂肪、蛋白質(zhì)、維生素只要齊備，那就怎么簡單怎么來，生啃西蘭花也不是不可以，擺盤要漂亮，味道沒所謂，所以她有自知之明，什么都挑，就是不挑食。

而這碗面，真的怪好吃。

晏在舒挑完最后兩口面，喝著湯，鼻子通了，面湯的香氣就在鼻腔里暢通無阻，變得更濃郁。

那種忽冷忽熱的感覺也消失了，血條有回升點，人也精神起來。

這會兒才察覺，孟揭像是剛回來，還穿著打球時的運動衣，頭發(fā)也不像平時那樣蓬松，運動過后的肌肉充血狀態(tài)也沒消下去，小臂就抵在膝蓋上，隨著擺弄手機的動作，青筋略微起伏。

“是這盒？”只看了一眼，晏在舒就岔開目光，指紅色分裝盒里的藥片。

孟揭嗯一聲，往后靠了點，給她騰位置，晏在舒只得起身，去夠茶幾邊上的水杯，伸手的時候，一縷頭發(fā)從肩膀滑落，在孟揭膝蓋上掃過去，帶出了微妙的癢，他皺眉，伸手要去拂開，而晏在舒已經(jīng)拿到杯子了，正往后收身，剛好看到他伸向她發(fā)尾的手。

兩人都卡了一下。

沒作聲。

空調(diào)溫度剛剛調(diào)高，殘留在室內(nèi)的冷空氣被中和，溫度和濕度好像一并升高了，作用在他們之間，襯著這陣微妙的氣氛，好像倆人真有了點兒什么事似的。

下一秒，晏在舒坐下去了，孟揭也自然地把手往回收，仍舊擱膝蓋上，沒人對剛剛那一卡頓發(fā)表看法。對，晏在舒寧可相信孟揭神經(jīng)抽搐，都比他想摸一把她的頭發(fā)絲兒要來得靠譜。

她磕出藥來，和水吞了。

孟揭說，“等半小時。”

這是避免產(chǎn)生什么藥物過敏反應(yīng)。孟揭做事謹(jǐn)慎，老爺子一個電話殺到他這來，要他給室友施以力所能及的幫助，他來了，看著她把藥吃了，半小時后沒有出現(xiàn)不良反應(yīng)，行，因為照顧病人產(chǎn)生的即時責(zé)任也就卸下去了，他就會走。

之后雙方仍舊橋歸橋，路歸路。

多的半點不做。

晏在舒明白這點，自己從臥室拿出平板和鍵盤，坐在茶幾前看老徐布置的作業(yè)。

孟揭坐她斜對角沙發(fā)，肘撐著膝，也用手機處理郵件，他敲字速度很快，內(nèi)容也很簡短，四五分鐘就回完了工作內(nèi)容，于是開始翻手機軟件，點開了一個游戲。

一時之間，房間里只剩下敲鍵盤的聲音，聲音很輕，富有規(guī)律。

嗒嗒，嗒嗒。

織毛衣一樣，把晏在舒略顯沉悶的呼吸聲，和孟揭的絞織在一起，隨著敲擊速度的加快而裹得更加緊密，晏在舒不喜歡這種安靜，安靜會讓任何接觸都變得微妙。

眼神只是自然地掃過對方，就像在刻意關(guān)注。

耳朵無法控制地會收聽到對方的動靜，譬如呼吸，譬如吞咽，譬如改變姿勢時細(xì)微的衣飾磨動，那些聲音沒禮貌，沿著耳朵凈往心口里鉆。

確實得承認(rèn)，他們對對方的排斥，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加劇了對對方的關(guān)注。

她知道孟揭也不喜歡，他們都在忍。

生忍。

***

身體和心理雙重壓力讓晏在舒變得煩躁，注意力在散，老徐留的一道課題愣是算不明白，她面上沒什么，但情緒確實在長時間的停頓和空懸里表現(xiàn)出來了，孟揭撩眼皮，往她看一眼。

“拉普拉斯變換，你學(xué)過的吧。”

說出口的時候，腦子慢半拍，在孟揭看她第二眼的時候，反應(yīng)過來了，可箭已出弦沒得回轉(zhuǎn)，于是干脆一把將電腦轉(zhuǎn)過去，說，“這題。”

孟揭是有點意外的，他看了眼題，先問了句：“多久了？”

晏在舒看眼手表：“十二分鐘。”

他這才開始拿筆，有要解題的樣子。

晏在舒麻溜地坐過去，點兒都不擰巴，論起物理和數(shù)學(xué)這倆領(lǐng)域的專業(yè)性，這方圓10公里，她找不到比孟揭更專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