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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揭喝掉那小半杯水,徑直就往門外走,晏在舒愣看他兩秒,悶頭跟過去,結果剛換上鞋還沒出門,又被孟揭堵了一下,他拎著車鑰匙,朝沙發一指。
“包。”
眼神里有種“白天的厲害勁兒都哪去了”的調笑,晏在舒悶聲戳他一拳,煩死了。
***
臺風天后路況不好,不少路段暫時封鎖,清理完橫地的樹枝和積水后才陸續開放,這場風雨把城市的節奏打慢了,車少,霓虹燈也少,車子緩慢行駛在鋼筋森林里,那光影都薄薄的,像蝸牛拖行而過留下的水漬。
孟揭把她放到西檀路一片小區門口,她單手拎包,下車后,卻沒走,細細的腕骨搭在車門上,彎腰看他:“進屋喝茶?”
“約了人。”
“行,我進去了,”晏在舒還真扭身走了,走不出兩步,又倒回來,“晚上回嗎?”
真把他當司機使喚了,孟揭一只手架在方向盤上,看她:“你當我是去哪兒?”
“那誰說得準,有的人生活豐富,咱倆的關系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晏在舒包鏈在車窗邊晃啊晃,“問多了,怕你反感。”
孟揭指頭微攏:“下午動手時沒看出來怕。”
晏在舒攤手:“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啊,逗逗你玩兒而已,誰知道你不經逗。”
“我經不經得起逗,你說得最算數,”孟揭慢慢地敲出一根煙,捻著,“所以我的建議還是少開玩笑,不是哪天都有那么巧的來人敲門。”
前半句,晏在舒半個字都不信,興致缺缺站直身:“十點半,你那能不能結束?”
“嗯,”孟揭把沒點過的煙摁斷,“十點半,這里碰。”
直到孟揭的車消失在拐角,晏在舒手臂那一陣陣的麻才消下去,她當然不認為下午供電前那幾秒的暗流涌動是出于真心,荷爾蒙作祟而已,青春期的躁動和生理性/吸引而已,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第三個共識。
***
孟揭和雍珩約在茶莊,跟西檀小區不順路,到的時候,雍珩已經等了他有一會兒,服務生領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到臺階下就停步了。
推開茶室門,里邊茶香濃,茶煙淡,清清靜靜的,只有綠水泄過滑石的聲音。
“堵車了?”
竹簾后是一把低緩的聲音。
“送個人。”孟揭掀簾往里進。
雍珩笑笑地看他一眼,那笑容很溫和,沒有攻擊性,帶著點世事洞察的包容:“到底是在奧新架構里待過,成熟,也圓融了,往常見不到送人這種事兒。”
孟揭接茶,他不想談這話題:“這次回來多久?”
“明天就走,”雍珩沖著茶,“西北那邊項目有變化,有一場研討會推不掉,一道去?”
“不合適。”
“老師讓你回a大,是想磨磨你的性格,學術不是非要天才來做,有時候懂得轉圜是人情場里必修的技能,”雍珩把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但我現在對他這個決策有些看法了,他是個好研究者,不見得是個好老師。”
孟揭聽不得他繞圈子,低頭看了眼表:“先簽合同吧。”
一缽天然雕飾的盆景靜靜放置在手邊,茶涼了三分,茶室內多了兩個西裝革履的公證人和律師,雍珩和孟揭相對而坐,一個成熟溫柔,一個年少銳利,桌上文件幾次交互,筆鋒劃紙的聲音蓋過了水泄,兩人對這套流程都很熟悉,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暗渡陳倉了。
輕輕一聲“篤”。
公證人和律師掩門出去,雍珩從口袋里取手機,骨碌碌兩下,幾樣東西隨著手機一起滾在榻榻米上。
先掉出來的是一只唇膏,鵝黃色,卡通圖案,后邊是只放著維生素的小藥瓶,孟揭看見了,而雍珩神色自然,一一拾起來,妥當放在手邊。
孟揭說:“品味很好。”
雍珩從容地應:“也沒什么,便利店里的常見東西,就是容易丟。”
容易丟,所以他總是備著,替另一個喜歡用這些卡通唇膏的女孩兒備著。
孟揭對雍家這些荒唐艷事沒興趣,閑話似的,提了一件事:“環島路那棟老洋房,產權是怎么算的?”
雍珩一下就懂了:“環島路的房子,租售權都不在個人手上,你想要,手續有點麻煩。”
可孟揭仿佛只是隨口一講:“問問,暫時沒有這個考量。”
“那房子適合金屋藏嬌,百多年了,黎荷鄭之行、馮鳶許寧修這些人都在里邊有過幾段故事。”
孟揭勾了下嘴角,對雍珩的試探心知肚明:“所以那棟房子出怨侶是嗎?”
雍珩斟茶:“怨侶未必不是好事,有的人一生平淡如水也能甘心,有的人情感閾值高,愛憎都暴烈,看你從什么角度理解。”
孟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撈起車鑰匙拋了兩下,雍珩不疾不徐仍在喝茶,看他擦手起身,笑道:“接人?”
孟揭點了個頭:“接人。”
第18章 關門
臺風過境第二天, 晏在舒起了個早,孟揭在樓下打拳,島臺放著一小杯咖啡液, 她麻溜地倒進保溫杯里, 加水加冰, 又從冰箱里摸了兩片面包就出門了。
這種狀態持續到周日,他們一直沒有碰上面,僅僅靠這一杯咖啡錯峰交流,碰上孟揭心情好, 還會有兩個三明治和一碗綠豆粥, 有時候晏在舒跟實驗跟得吃力,熬夜多了,在留言板上寫,“明早咖啡請加一個shot, 謝謝。”
早晨起來,島臺上真就會有兩杯咖啡液。
晏在舒照例倒杯里,拎著杯子出門時,天邊云霧浮沉,濃淡調得很講究, 像一揮袖推開的山水畫。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從頭到腳都清爽,可能是心情挺好, 也可能是咖啡也不錯喝, 于是低頭給孟揭發過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