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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心思雙方都心知肚明,甚至不屑于遮,就好像都別著股勁兒似的,總想馴他一馴。
笑過了,這你來我往的招也可以收一收了。
“坐會兒,忙完這點,一起吃飯,”孟揭指一下邊上的椅子,“吃完再回去取行李,你的車送過來了嗎?”
晏在舒對后幾句恍若未聞,拉開椅子,徑直地坐了,看他:“你在約我啊?”
孟揭筆下沒停,挺閑散的姿勢,好像在畫某個儀器的初稿:“嗯。”
晏在舒冷酷地說:“話放得很熟練嘛。”
孟揭就笑:“我就約過你一個。”
“我沒問這。”
“那你當沒聽到。”
“不成,”晏在舒稍稍抬起下巴,“你重新講……”
第26章 kisssssing
“嗡。”
晏在舒的手機在包里震響, 她滑開看,而孟揭因為她戛然而止的話音而分出了注意力,轉頭看她。
這就看到了晏在舒逐漸淡下去的眼神, 也感覺了她突然拉回的情緒, 就像一根抻緊的繩在終于舒緩下來之后, 又猝不及防被繃緊,那一瞬間的回彈讓人措手不及,在長達三四秒的沉默后,孟揭放桌邊的手機也嗡地震一下。
于是, 孟揭就知道是什么事兒了。
***
家里邊來消息, 有個飯局,要他們一起出席。
車子在環島路上疾馳,云飄過來了,攔住了日光, 海面綠怏怏的,一小片一小片擠在一起,撞得水光四濺。
半小時的車程里,晏在舒和孟揭說的話超不過一只手,頂多她收了阿嬤的消息, 跟他說句不回碧灣了,要轉道去寰園。
孟揭就應一聲,在下個路口掉轉方向。
沒再說別的。
云邊有淡淡的淺灰色毛邊, 晏在舒一直看, 一直看,看得眼睛充血, 看得心里不斷翻起躁郁,也不知道是不是涇渭分明這么多年, 猛不丁拉近了距離,她竟然發現孟揭那張臉不錯,那身段也惹眼,正要放慢節奏嘗試靠近,去摸摸對方的底,去撩撩對方的魂兒,可剛剛興起,就被從天而降一座五指山壓得情緒全無。
不知道孟揭怎么想,反正晏在舒下車的時候壓著一股氣。
寰園是一片私人莊園,在鬧市中心占了一大片地兒,整體是古園林式的構造,一進大門,撲面而來的是照壁和窗欞,兩側栽著松竹,叔伯輩兒都在臨水的客廳喝茶,當中坐著位老太太。
老太太穿紅著綠,打眼一瞧,就看見水廊子上來了兩個年輕人,悶悶不樂的姑娘埋頭猛走,小伙子面色淡淡跟在邊上,倆人看起來沒有半點兒交流,可一看,分明就有事兒。
老太太晃了下蒲扇,心里很滿意,想:阿梅不出馬,出馬能頂倆。
“阿嬤。”晏在舒到跟前,跟她打招呼。
“來了啊,”阿嬤把蒲扇朝里一點,“跟叔叔伯伯們問好。”
晏在舒進了廳,就搖身一變,成了個多乖巧嘴甜的小姑娘似的,挨個打招呼,海市本地都愛寵姑娘,晏家孟家叔伯嬸娘也打小喜歡她,都問她上哪里玩兒了,好漂亮,是大姑娘了呀,學習上有沒有遇到困難哪?
問到孟揭,就淡了點兒,提兩嘴課題和研究也就是了。
海市古來就講究宗祠文化,對內是同根同源,要互相扶持,對外又講有接容之量和消化之功,所以叔伯輩分量都重。
在這場家宴里,孟家人多,阿嬤是被請來鎮場的,孟家要談城東某塊地皮的歸屬,談親戚間的內訌,談明年海市的發展規劃。
都是容易夾帶明槍暗箭的話題,敏感,還要緊,所以帶兩個受重視的小輩在場,氣氛總是輕松點的。
晏在舒打小就在阿嬤膝蓋上抱大,五六歲大的時候,倆表叔伯為一條商業街吵得不可開交,晏在舒就敢捂著耳朵大聲說:“伯伯好兇!好大聲!”
長大了就更聰明,察言觀色是一把好手,碰到氣氛緊張了,就打個岔笑著圓過去,要么喊阿姨添個茶,如果實在劍拔弩張,也就偷偷讓阿姨往那位叔伯跟前上碗綠豆湯,說:“最近天兒熱,三叔綠豆湯喝得少了哦。”
緩一下氣氛,孟爺爺就會把話題接過去,開始用懷柔政策。
偶爾,孟揭也會跟晏在舒打打配合,一個活潑伶俐地安撫,一個適時地補充一下政策變化,把話題帶走,而這時候,矛頭也會轉到他們的戀愛關系上。
“晏晏也要二十了吧?”剛剛悶吃虧的孟三叔就問。
晏在舒察覺到不對,謹慎地應:“還沒呢,剛要大二。”
“大二,正是好年華,究竟學業要顧,戀愛也能談嘛。”
晏在舒往邊上帶一眼:“談著呢。”
孟爺爺在這時敲了下煙斗:“老三。”
孟三叔是個鈍的,根本沒聽出這話里的警告,仍舊沾沾自喜地招呼左右,試圖攛掇大伙兒一道起哄:“談著好,談著好,都是自家看著大的孩子,談也該談出個結果了吧,什么時候定日子?”
這話是很冒犯,阿嬤當初就撂了蒲扇。
晏在舒還沒回話,門外突然灌進一陣風,餐廳門拉開,是阿姨又端了水果和茶點進來,打斷了這陣尷尬的話題。
一片和樂融融里,晏在舒側眼,孟爸爸也瞧他,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但阿嬤是不買賬的,她抬起蒲扇,在一道道茶點上滑過去,招呼大家吃喝,最后那蒲扇落在孟三叔跟前,點了兩下,明明臉上還掛著笑,嘴里卻飆了刀:“孟老三,你今天晚上眼睛被頭皮屑糊了是不是?”
左右就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