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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親密
孟揭不可能來。
晏在舒對此萬分篤定。
“你等著吧, 等他看到消息,轉頭就把你拉黑了,裴庭前兩天才挨過這招。”
唐甘特別淡定:“你對男孩兒的認知水平有待提高。”
“哈?”
“就憑你放著這么個絕色玩純愛, 晏在舒你在這話題上就沒什么話語權, ”唐甘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暴殄天物。”
“哈?”晏在舒再問。
可她聽不到了,手機在接連發出電量不足的警示之后,徹底陷入黑屏。
晏在舒看眼手表,心率還沒穩下來, 夏夜里, 風微醺,淺綠濃綠的影子疊覆在肩身,晏在舒想了會兒,干脆就繞回原路繼續跑。
跑到身上的筋骨全部伸展開, 跑到渾身熱騰騰,汗滲出發帶,沿著臉頰往下滑落,終于看到了自家庭院亮著的燈,這時候已經夜里十點半了, 歸鳥沉入白石小路的盡頭,衣服濕漉漉地黏在后背,晏在舒站在門前摁密碼, 那一方藍幽幽的屏幕有文字滾動, 嘟嘟兩下后,小門徐徐往后彈開。
正要往里進, 晏在舒習慣性地往后看兩眼,盡管小區安保挺好, 但這是常常獨居的人養出的習慣,總要在進家前確定環境安全。
夏夜,林蔭道,車輛,搖晃的樹影,滿墻擠擠挨挨的三角梅,潤得薄胎瓷似的月,一一劃過眼睛。
晏在舒踏進去,但人剛過門檻,又停住了,上一秒進入視野的內容在腦海中逐一重現,是從來都很少有人泊車的墻下路邊突然停了一輛車,是那輛車正好是一輛黑色布加迪,是那布加迪的車牌前綴著個顯眼的“奧”字。
那是奧新免查直通的車牌。
不會吧?
風打在手臂,帶走了熱度。
晏在舒轉身朝那走,離那輛車越近,那股難以置信的震驚就越明顯,將近半個月沒有波動過的某種情緒開始起波瀾,一漾,一漾,撥得心口發癢,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動蕩得厲害,既摻雜著急迫的求證心理,又醞釀著見面之后的第一句話,緊接著就想到一件事——這僵局是他自己作的,又是他自己破的,這次又穩居上風了。
心里滾過非常多想法,最后的最后,全都歸成一個問題,晏在舒抬眼看隔壁,看這棟常年閉門鎖院,只有阿姨和園藝師固定維護的孟宅,想,不會是臨時起意要回來住了?
然而這想法下一秒就碎了。
晏在舒走到車旁,在一撇微涼的月光下,真的看到了孟揭,一個安安靜靜坐在駕駛座里的孟揭。
還真是他……
第一眼的感覺是很怪,不知道月色太薄,還是車窗太暗,孟揭的側臉暈在昏光里,看起來竟然有那么點兒缺精氣神。
晏在舒上前輕敲兩下車窗,孟揭沒反應,她耐心地又敲一下,還是沒反應,他保持著一個垂著腦袋的姿勢坐在那,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兒。
但她沒耐心了,砰砰砰猛拍三下車窗,這回總算有了點動靜。
他緩慢地轉過頭來,就像劇烈運動過后的肌肉僵硬似的,看她,眼里沒什么焦距,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晏在舒愣看他,“睡著了?”
孟揭一聲不吭,整個人都壓著股沉甸甸的郁色。
“干嘛?”晏在舒沒明白這怎么回事兒,于是敲敲玻璃,言簡意賅地說,“開門。”
可孟揭只開了車窗。
晏在舒就摸不準他心思了,不知道是另一種形式的欲擒故縱,還是別有深意的情緒拉扯,總之她胸口那陣猛烈的拍擊也緩下來了,站直身,拉開距離,冷酷地說:“來干嘛的?要講就快點,不講我回去了。”
來干嘛的?
對啊,來干嘛的呢?
腦熱,脖頸熱,驅車到碧灣耗掉了孟揭的精氣神,那跗骨的病癮可能是不滿藐視,覺得區區一具肉體凡胎竟敢妄圖壓抑它,于是開始反撲了,開始回擊了,細密的痛感一波波涌上來,腰眼酸麻,關節像有千百把小錘子在鑿撬。
生理上的痛感能忍,但心理上的煩躁和刺癢很難控制,那黑沉沉的欲/望塞滿了他胸腔,又重,又濕,又黏,呼吸困難。
他每次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偏偏每次都會翻出新花樣。
但沒人察覺。
幸而沒人察覺。
這是一種隱秘的獻祭儀式,他的抵抗也是秘密的,是克制的,要維持住體面,免得胸口的枯爪破體而出,帶著他招搖過市,告訴所有人,哦,孟揭是個性變態,孟揭是個連自控力都沒有的蠢貨。
于是,孟揭跟她對視片刻,才說:“幫你排練。”
晏在舒一時沒有回答,她狐疑地把孟揭看著。
在這眼神下,孟揭回憶著唐甘的消息,糾正道:“是對戲。”
晏在舒還是沒反應。
車內的冷氣散盡了,孟揭心里忽然涌起很濃的頹感,他伸手要去拿右邊的藥瓶:“我看你也不需要,反正不是什么上臺面的活動……”
“你有病吧?”
晏在舒突然開口。
***
高處風來,帶著不知名的清香,晏在舒話一落,就敏銳地察覺到孟揭眼神變了,變得特別沉,特別冷,好像一把刀鑿進去,翻出了淋漓的血肉一樣。
“我沒罵你的意思,”她忙改口,同時手探他額頭,“我是想說,你生病了吧?”
孟揭不喜歡被碰,撇過腦袋,可哪兒來得及呢,晏在舒早摸到了一手滾燙的熱度,比她這運動過后的溫度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