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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在舒無聲笑,笑完開車門,沒說答應不答應,趕起人反正也不帶猶豫的:“下車?!?
993劃過長夜,沒入車水馬龍,消失在孟揭視線盡頭,他站在車邊抽完一整根煙,才開車門,一腳油門跟上去。
晏在舒其實很好講話,她不吃按部就班循規蹈矩那一套,進度條明列在她眼前,要求她給出明確承諾,她絕對要起逆反心理,孟揭作了一次,逼了一次,讓貓炸了兩次毛,最后給他自個兒折騰得渾身難受,所以他現在懂了——別說,只做,她就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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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一前一后到東城,下車時晏在舒已經收拾妥當,對著鏡子涂了點兒唇膏,把那點異常的紅和吸吮導致的腫都蓋住了。
大廳的屏幕上輪播著今日拍賣款的走向,整個場合人比拍賣場上多了不少,奧新行政部的幾位大佬和本市研發部門都出席了,因為拍賣基調特殊,所以此刻這場說是飯局,其實也就是搭個場子,讓各方云集的大人物在公益場合里聚聚,官方腔調特別正,大伙兒三五成群,一片相談甚歡的祥和景象。
晏在舒剛進場,唐甘就瞄著她,快步走上來,“怎么來那么晚?!?
“我開得慢。”
唐甘一副如魚得水的主人樣,覺得怪,但沒空跟她揪這事兒,指了下主桌,“給你留座兒了啊,”又附耳過來,“要跟地主爺排著坐,還是分開坐?”
“分開。”
“妥,”唐甘打個響指,“我也是這么想的,分都分了,能在一桌安生吃頓飯就成?!?
這邊講了兩句,就有服務生過來輕聲問她座次安排的問題,唐甘聽著,轉過來在晏在舒唇邊揩了兩下,“口紅挺好看,色號等會兒發我啊。”
說完風風火火又走了。
晏在舒剛落座,就看見不少熟臉,她算是輩分最小年紀最輕的,轉了一圈,挨個問過好,到阿嬤邊上剛一坐下,唐老爹就“叮叮叮”地敲響酒杯,在屏幕前致辭了。
他對這些藏品收來的故事侃侃而談,又感謝各位捧場,最后自謙著,講自個兒是個俗人,這場拍賣讓藏品得到了更好的歸宿,給當今科學人文的神圣殿堂添磚加瓦,座上都輕鼓掌,服務生正推著餐車入內,那邊門一開一合,雍珩和孟揭打門邊轉進來。
在密集的掌聲里,晏在舒慢悠悠轉著湯盅里的白瓷勺,往孟揭嘴唇上不明顯的破口帶了一眼,停留半秒就轉開,點到即止,不發出半點兒浪聲。
致辭簡短,隨后奧新某位高層也舉起杯,那位女士簡單闡述了一下這筆錢即將用于哪個研究方向,主要是兩塊,一塊是社會學領域,一塊是傳統文化。
奧新這手也挺聰明的,這場拍賣會和晚宴是唐家主導,是唐家為了“專利”一案主動與奧新修好的舉動,來的都是重量級人物,其中不乏奧新的監管部門、下游供應商,和主要合作方,連大股東都來了倆,這場子把奧新架了起來,不答應都不成。
但你說唐家有沒有借這場面摻和奧新下年度扶持項目的心,肯定有的。
所以奧新把拍賣會所得這部分款項往人文方面帶,技術核心是半點兒不讓第三方關系摻進來。
晏在舒忙里偷閑瞟了雍珩一眼,覺得這些人精心里的彎彎繞真是多,緊接著聯想到裴庭的那句冷冰冰的質問,“她和雍珩的事兒你知不知道”,睫毛低垂,心里又擱上事兒了。
這類宴會都很簡單,菜式簡單,規格普通,花花套路是半點兒不敢有,連時間都很短,九點不到就結束了,孟揭九點整上的車,手臂搭著方向盤,轉著手機,停在晏在舒車邊上,目光有一下沒一下往大門口落。
不見人。
“考試我接送你,考完五天假期我帶你去雪場開板,今天開始,玩樂我陪你,正事我陪你,你只管可著自己心意來?!?
這話是孟揭說的沒錯,但他也沒想到,當天晚上晏在舒就能讓他在車里干等半小時,然后跟一看著就不怎么正經的大齡寸頭男人有說有笑地從門里出來。
第61章 環腰
晏在舒是在離場時遇到辛鳴的。
下午在拍賣會現場沒見著他, 一問才知道,邊上那唯一一位電話委托舉的就是他的號。
“你拍的是……”晏在舒想起來了,拍一下掌, “花瓶?!?
想記不起來也難, 今日競拍價最高的一件藏品, 就是雍正時期的一只龍紋花瓶,拍出了將近一個億的高價,當時場中高手無聲廝殺,看得晏在舒這種打小沒接觸過多少現金流的心驚膽戰, 她笑:“中途跟你一塊兒舉牌的是裴庭, 你知道嗎?”
辛鳴說:“知道?!?
這就有意思了。
晏在舒抬下眼,聯想到裴庭提過辛家游子思歸那事兒之后,明白過來,這還是要借著拍賣會向海市地頭蛇們示個好, 打個招呼,她調侃:“入場票有點兒貴了。”
“管他呢,”辛鳴笑一下,“誰也沒虧。”
山上浮起淡淡的冷霧,一輛輛商務車車燈暈開在霧氣里, 打個轉就消失在了彎道口,大廳里的屏幕投放著實時路況畫面,倆人走到近門處, 一位助理樣的男人夾著文件袋匆匆而過, 倉促間帶了一下晏在舒左手臂,她踉蹌一下, 被辛鳴扶住肩膀,對方也嚇一跳, 忙回頭,“抱歉抱歉。”
晏在舒擺擺手,“沒事兒,起霧了,小心腳滑。”
那人再度道歉后,轉出玻璃門。
車燈浮動在灰色霧海里,門外有輛車停了十分鐘,剛剛那助理正彎著腰,從車窗里把文件遞給里邊人,姿態特別低,而文件遞進去后,里邊人似乎講了什么,他聽著,連解釋都要顧慮是不是會耽誤對方的時間,只能陪著笑臉,至多點兩下頭。
晏在舒認得車里的人,那是孟介樸的秘書。
孟介樸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雷霆手腕,聽說他不但對自己苛刻,待下也很嚴格,除了一位跟他十多年的大秘,其他助理很少能跟得上他節奏的。
門外的車還沒駛離,晏在舒腳步緩下來,忽然指著大堂邊上那方池子,問辛鳴:“你知道那是什么魚嗎?”
辛鳴挑了下眼,手揣衣兜里,悠哉地踱過去,說:“這種魚我倒是沒見過?!?
那假山上泄著水流,迸開的水珠拍在一方方龜背上。
哪兒來的魚,只有一池子王八。
晏在舒耳朵燙,鎮定地說:“嗯,是我看錯了?!?
辛鳴聳一下肩,仿佛無所謂,“嗯,王八與魚,其實也沒有多大差別。”
晏在舒看他兩秒,倆人一起“撲哧”地笑出來,辛鳴眼角延出一道魚尾紋,看起來吊兒郎當,又怪性感的,跟這場子格格不入,他余光里瞥見車輛駛遠,那助理沒上車,擦了一把額頭,抬頭望望天色,夾緊了胳膊肘下的公務包,彎腰小跑著進了寒秋冷霧里。
“能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