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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女士噗嗤一聲笑:“他們這一個個,消息倒是通了天了。這兩天家里沒少接電話,都是問你爸哪天落地,哪天能回家的,我說這我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說。”
晏在舒也笑,一笑肩膀就抽得痛。晏明修回來的消息是先在學術圈傳開的,他們這撥內派到西北參與國家級機密項目的研究人員據說已經都到了海市,要先受領導人接見,在官方調性上去匯報研究成果,再開些各種名目的會議,完了才能各回各家,所以說時間性上誰也說不準。
聊著天,看著景,剛一到阿嬤家門口,果然就先看見絡繹不絕的人流,遠的近的親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是來給老太太送年禮的,一水兒五十歲往上的長輩,全親自提著禮盒進屋,司機擱外邊等,小院門口就跟那流水線一樣。
幸好九千歲先挪走了。
謝女士一進門就笑著招呼,晏在舒跟她后面喊人,寒暄了會兒才進屋子,茶室里人也多,桌上擺著花花綠綠的果子點心,老太太一身藏青織金的褂子,坐首座,被左右親戚哄得樂不可支。
一見晏在舒,老太太就朝她點兩下手指頭:“晏晏哪,來這么早,都說路很滑路很滑,叫你們吃午飯再來嘛,你媽呢?來來,坐我旁邊來……”
說著就把主座給她空出來,開始介紹邊上的長輩,這是張家的老太太,那是李家的伯伯……晏在舒接過泡茶布茶的活兒,也接了那只象征主人的雞缸杯,熟練地在中間穿針引線,該笑的時候不端著,該端著的時候不逢迎,對著親戚間不合時宜的玩笑話也敢四兩撥千斤地駁回去,不說長袖善舞,一看,總歸就看得出來是謝聽梅教出來的孩子。
一天都是這樣過,午飯都沒得閑。
孟揭的消息是午飯后來的,當時晏在舒戴著耳機架著腳,在躺椅上看屋檐棲的幾只雀兒,手機震起來那會兒她已經有點預感,劃開一看。
那枚中微子頭像殺到屏幕頂端,聊天框里躺著一句話:【出門了沒?】
晏在舒晃著腳,笑了笑:【在西檀,阿嬤這。】
想了想,又補一句:【估摸著晚上七點完事,你是準備年前過來,還是初一再過來?】
發完這條后,晏在舒一邊聽謝女士跟鄰居嘮家常,一邊轉著手機,雀兒的翅翼劃開了檐上的云,一陣風漏下來,她心態倒是不扭捏,反正自己放過的狠話,還是得自己打破的。
直到謝女士聊完天,瞅見晏在舒曬太陽,提醒她一句別著涼,又捎了條毯子給她蓋上之后,手機才震,她垂眼,看到屏幕上言簡意賅兩個字,嘴角微微勾起來。
孟揭說:【都去。】
臺階接得蠻順溜嘛。
晏在舒喝了口茶,脖頸鎖骨那片兒曬得輕微發燙,呼吸也熱熱的,手指甲輕輕敲了下扶手,回他:【昨晚漏夜走的?怎么呢,是見不得光嗎?】
孟揭回得很快:【這不是你說的算?】
喲喲,這脾氣,晏在舒彎了彎唇,坐起來盤著腿:【我倒想讓你留,可你昨晚給我弄那么慘,到現在都疼。】
孟揭不占理,說:【那我下回輕點。】
晏在舒手快,噼里啪啦一串發過去:【還能有下回?】
可這次孟揭沒回,到晏在舒手邊這杯茶放到涼他都沒回,晏在舒估摸著是公主脾氣上來了,畢竟昨晚光顧著快活了,他倆到底算不算復合,這件要緊事還沒蓋棺定論,想著線上也不好談,于是她轉了圈茶杯,又躺了回去:【有的有的。】
孟揭回了個:【嗯。】
晏在舒就拉下帽子,遮上眼睛,笑得肩頭一顫一顫,怎么還要哄的呢。
***
年節的長輩閑聊局里,家長里短的事是通行牌,小的時候問學業,長大了問對象,分手后,大家就更熱衷于給她介紹適齡的男孩子。
一天下來,過晏在舒耳的男孩名字就有十來幾個,比較好笑的是,社交圈里都知道她跟孟揭有過一段,所以說合時,都默契地避開了長相、學業、事業、家庭門楣這些常見要素,劍走偏鋒地,紛紛抬出“八字特別好”、“屬相相合”這種讓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提了的,晏在舒沒興趣,阿嬤也不上心,倒是沒提的,阿嬤多看了兩眼。
辛鳴就是當中一個。
他是跟著他爸來的,辛家往上倒兩代,是海市老船王,阿嬤這個年紀的都知道辛家名頭響,后來雖然在關鍵時刻生了點不該有的野心,在海市各龍頭的聯合抵制下,被迫遠走他鄉了,但經過一兩代的累積,落葉歸根之后,姿態擺得算低的,沒有仗著重資產注入就端架子,該走動走動,該拜山門就拜山門。
晏在舒笑瞇瞇地喊了聲辛叔好。
辛懷州是知道兒子在新西蘭那些事兒的,挺荒唐,但能理解,這會兒一看晏在舒。
嗯,確實是個標致孩子。
但老狐貍么,面上是不動聲色的,挺和氣地回了一句,后半程基本都在跟謝聽梅談明年海市對外資企業的新政策,晏在舒在旁添茶,添倆大人的,也添辛鳴的。
“今天上你家來,算不算冒犯了?”
晏在舒笑笑:“怎么會。”
“那就行,”辛鳴看著她,“來前我倒挺忐忑,怕大過年的讓你覺著不高興。”
“我不是說過么,”晏在舒給他換了一杯茶,“還是朋友。”
盡管在新西蘭的時候,晏在舒就明確拒絕過辛鳴,但辛鳴確實是除了孟揭以外,最有可能跟她湊對兒的男生,他看著氣質挺糙,挺爺們兒,熟練掌握各種野外生存技能,身上有股孟揭沒有的悍勁兒。
晏在舒喜歡的運動他擅長,晏在舒愛玩的項目他也玩,大學時期gap兩年去窮游,自學各國語言,天賦特別高,又在電影行業深耕十幾年,灑脫,狂放,對姑娘卻很細心。
他倆差就差在匹配度上。
講起來,辛鳴就是那種打小循規蹈矩,在有了社會閱歷之后逐漸叛逆的人,這種人在遇到真心喜歡的女孩兒時,多半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不羈的恣肆的一面反而不敢露,這就會導致力打不透,明明一身追女孩兒的手段,偏偏就像隔靴搔癢,怎么也打不中靶心。
好比他喜歡旁敲側擊,要么制造一些表面上的偶發性事件,讓人產生那種“好有緣分”的錯覺,或是拐彎抹角探問晏在舒的喜好,然后默默策劃,玩營造氣氛那一套。
陣仗很大,水花很小,精準度極低。
晏在舒不吃的。
相比于辛鳴,孟揭就是看著循規蹈矩,其實行事舉止都算叛逆,有叛逆的心,有叛逆的手段,也有幾年如一日布局的耐心。在追女孩兒的路數上,就特別直白高效,上鉤了就直飛克羅地亞,哪怕坐上五個小時的車,也要在她脖子上留那么一口,讓她咬牙切齒地把他記著。
孟揭就是咬了鉤也得把晏在舒拖下水的那種壞魚,永遠要跟她勢均力敵。
他倆就是有化學反應,就是能天雷地火,就是能一個簡簡單單的照面就讓彼此按捺兩個月的感情瞬間復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