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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平在一邊不敢吭聲,他已經沒有膽氣再放一箭,若是再出現這等情況,那就真的是不可收拾了,因此,只得低頭不語,生怕衛滿遷怒自己。
好在衛滿還算是有幾分理智,到了這個時候,越是不能委屈了身邊的忠臣大將,他已經有退卻之心,還需要衛平護衛撤出王險城,若是這會兒叫衛平受了委屈,那駕車直接將自家主上送到敵人眼皮子底下的說不定就變成衛平了。
因此,衛滿強行按捺下心中的不滿,溫言說道:“不怪你,剛剛不過就是陰差陽錯罷了!”說著便吩咐道:“傳令下去,調遣人馬,增援南門!”
衛平一愣:“大王,這調遣哪一支人馬?”
衛滿嘴角擠出一個陰惻惻的笑來:“平時不是一個個口口聲聲說要為寡人效忠嘛,如今就到了他們盡忠的時候了,誰要是陽奉陰違,殺無赦!”
第25章
衛滿需要有人幫他爭取時間,準備直接就拿其他人當做是替死鬼了,可惜的是,原本衛滿在朝鮮的統治就不夠穩固,在真實的歷史上,朝鮮殺死漢朝使臣,漢軍壓境的時候,朝鮮就起了內訌,那都已經是好幾十年后,衛家都傳了兩三代,尚且如此,何況是如今。
這些人原本對衛滿就沒有任何忠心可言,如今衛滿擺明了車馬,要拿他們填坑,他們哪有愿意的。只是衛滿如今已經是到了窮途末路,他本來就是沙場上殺出來的梟雄,素來殺伐果斷,派出去的人也都只認他不認別人,因此,不過是小半個時辰的時間,就有好幾個在朝鮮有著不小權勢的貴族全家被殺,他們的家丁護衛都被強行編入了敢死隊,送到了城墻上。
“衛滿瘋了!”瞧見衛滿如此,那些之前將衛滿和朝鮮買了個好價錢的貴族也不敢再等了,再等,屠刀就要落到自個頭上了!人要是死了,之前的那些承諾多半也就不算數了!因此,這些貴族一個個都忍不住了,直接就放出了信號。
這年頭也沒什么煙花爆竹,所謂的信號,更多的就是狼煙,當城里濃煙升起的時候,城門口,那些正麻木地帶著士卒拆除民屋、搬運木石,好堵住城門的軍官頓時精神一震,當下高呼一聲:“咱們這般辛苦,連口水都喝不上,還守著城門作甚,不如開了城門,迎城外天兵進城!”
下面士卒還沒反應過來,那軍官就手起刀落,將一邊監工的人給砍了,其他那些同樣接了類似命令的軍官也跟著暴起,那些士卒平時也不認識上頭那些大人物,也沒有自己的思考,只知道聽自個上頭軍官的話,被一番鼓動之后,也跟著拿起兵器對著原本的袍澤砍殺起來,頓時,城門口亂成一團。
城外也看到了城內的狼煙,呂義精神一震,當下命令投石機暫緩發射,又下令在攻城車的掩護下向城墻進軍。
這邊還沒到城門口,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城門已經被打開了,露出里面一片狼藉的通道,幾個滿身狼狽的軍官跑出來,有些結結巴巴地漢話叫道:“我等奉家主之命,迎天兵進城!”
衛滿被人放倒的時候,還不敢置信,他在忙著拿捏軟柿子,好臨走的時候再坑一筆的時候,一幫貴族也跟著發動了,他們帶著私兵直接包圍了衛滿等人。甚至,衛滿身邊的人也有反水的。
說白了,衛滿當初帶著近兩千人逃到朝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著升官發財的,朝鮮就這么大點地方,正兒八經的官職也就那么多,衛滿一直在外頭駐守也就算了,結果他一下子就變成了朝鮮王,在底層的士卒看來,自家主將做了大王,自個不說官升三級,升個兩級也不為多吧,總不能一直做大頭兵。
這些底層的士卒這些年已經跟當地人成了婚,有的娶的是那些貴族旁支之女,他們中不少人當年跟著衛滿就舍棄過一次妻兒,如今這個年紀,再讓他們舍棄一次,就有些舍不得了,說句難聽的話,離了朝鮮,他們能往哪兒逃呢?他們這個年紀了,就算再娶妻納妾,還能不能生都是個問題。
若只是底層士卒心中不平,那還好,關鍵還有一些中層軍官也覺得如此,衛滿自覺自己做了朝鮮王之后,對于舊部多有優撫,但是還是那句話,不是所有人都能靠著忠義籠絡的,得有足夠的利益,衛滿覺得來日方長,等他漸漸從朝鮮貴族那里奪得更多的權柄財富,就可以將舊部都好好安置下來,但問題是,人家要的不是長久,而是眼前的利益。咱們跟著你這么多年,干的都是掉腦袋的事情,如今你功成名就了,咱們自然該升官發財,結果呢,你倒是稱孤道寡了,咱們哥們卻還得繼續等。這等來等去,你都要完蛋了,難道還要我們繼續給你陪葬嗎?
那些朝鮮貴族也是心狠手辣,衛滿的便宜老岳父親自動手,殺了自己的女兒和外孫,衛滿這些年來,廣納后宮,原本想的是等著兒女長大了,就能借此聯姻,通過姻親關系,順利收攏那些貴族的人脈權柄,結果這會兒,各家哪里還在乎這個,到了站隊的時候,被說是外孫外孫女了,親孫子該殺也是要殺的,因此,衛滿被包圍的時候,王宮也被清洗,衛滿的那些后妃要么被殺,要么被逼自盡,一眾兒女盡數被殺。
“賊子,你竊據王位,驅逐先君,如今就是你的末日!”幾個貴族見衛滿那個樣子,大聲呼喝起來。
衛滿這會兒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他也不再保持什么貴族形象,一屁股箕坐在地上,問道:“事已至此,無非就是成王敗寇而已!寡人只想知道,城外所謂的遼軍,到底是誰!”
大夫歷息算是朝堂上的溫和派,這會兒見衛滿到了窮途末路,難免有些不忍,便說道:“上國聽聞朝鮮變故,先君被放逐,王位落入逆臣之手,便派遣皇子鎮封遼地,我朝鮮自然是首當其沖!”
衛滿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之前也打聽過漢人那邊的想法,一直篤信漢軍起碼近年來不會對朝鮮產生什么威脅,對他們來說,更大的威脅在于匈奴,朝鮮只要表現出臣服的意思,大漢那邊也就不會多說什么了,哪知道,人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空降了個皇子過來,難怪這些人連個跟自己通氣的都沒有,就直接俯首稱臣了!
這下他自覺自己明白為什么城下大軍那么精銳了,他懷疑這些大軍是直接從某個諸侯國調來的精兵,所以繞開了朝鮮的邊境,取道遼東,進入了朝鮮,想到這里,他簡直忍不住要噴血了,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呢,還不如直接跑到辰韓那邊去呢!
等到呂義帶人入城的時候,就看到衛滿被用牛筋繩五花大綁,押在前頭,帶頭的幾個貴族謙卑地上前行禮:“臣等已擒下衛逆,請大將軍過目!”
第26章
呂義自然是不好越過劉昌來處置衛滿的,因此便將衛滿以及其一干心腹手下都關了起來,一幫臨時反正的也被暫時安頓了下來,給予全部的信任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能真的傷了人家的心。
好在劉昌沒幾日便到了,其實還能更早一些,之所以來得晚,是他得先造個假。畢竟,他頂著的是漢天子嫡長子的名頭,但是,這個名頭卻是不能放在大漢境內說的,在大漢,大家承認的嫡長子是劉啟,而劉昌,和他的生母兄弟,直接就只剩下了一行冷冰冰的文字,那就是王后與四位王子暴斃。
想要征服遼東,一開始還是得借著這個名頭的,所以,劉昌廢了不少力氣,偽造了印璽,一個是金印,這個算是璽,用的是龜鈕,陰文篆書,上面寫的是“遼王之璽”。另一個就是私印,用的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同樣是龜鈕,陰文篆書,上面刻的是“劉昌之印”,之后還順便偽造了冊封詔書,連同相應的儀仗都給配齊了。
要是放在大漢,冊封一個諸侯王,配套的東西少府起碼得提前一兩個月準備,而劉昌那里,就用不著這么長時間了,普通一點的東西,工坊已經能夠輕易制造出來了,而復雜一點,暫時不太能生產的,只要有錢,系統里面搜一搜,什么樣的東西找不出來,因此,劉昌這邊仿造出來的東西那真的是比真的還要真,無非就是在石渠閣沒有備份罷了。
不過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劉昌也不在乎一個矯詔的罪名,因此,劉昌來的時候,直接就在王險城外穿了諸侯王的冕服,打起了全套儀仗,大張旗鼓地進了城,只教朝鮮一幫人目瞪口呆。
雖說周禮成于周朝,但是箕子受封的時候還是西周初年,那會兒周禮自然也不完善,箕子帶了一幫大商遺民,后來又跟半島上的土著通婚,從無到有建立起了朝鮮,自然不會崇尚太繁復的禮節,等到后來,中原自個都禮崩樂壞了,朝鮮這邊自然更不可能折騰。而大漢那邊當初叔孫通好歹搞出了全套的禮儀來,雖說有的看起來挺稀奇,但最終也是有模有樣的,像是劉昌這會兒打出的儀仗,可比當年箕準不知道強到哪里去,頓時,一些朝鮮貴族原本還覺著即便劉昌在遼東就藩,但是尚且還有依仗他們之處,如今卻半點自傲都不敢有了。畢竟,人家背后還有個大漢呢,大漢就算是剛從戰亂中恢復過來沒有多少年,還得提防著北邊的匈奴,但是跟朝鮮相比,體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人家也就是不想興師動眾,要不然的話,完全可以先清理一波他們這些舊臣。
這般胡思亂想著,一個個叩拜劉昌的時候,就顯得真心實意了許多。
一個諸侯王的車架儀仗尚且如此,可想而知,當年始皇帝出巡,劉邦項羽生出“大丈夫當如是”的想法,那真的是天生就有些英雄氣魄。
劉昌也懶得多想,他也沒露面,表現什么平易近人,就在車輦里面說道:“諸位請起,不必多禮!”
一幫人惴惴不安地起了身,跟在儀仗后面,直接就進了朝鮮王宮,在大殿里頭等了半天,劉昌又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了。
劉昌沒有說話,呂田從旁邊跨出一步,口中說道:“請天子詔!”
很快,就有人捧著一份玉軸帛書躬腰趨行而來,下面群臣面面相覷了一番,然后在呂義的帶頭下,跪下叩首:“臣等恭聞圣命!”
劉昌才懶得給這份偽造的冊封詔書下跪,也不管這事到底符不符合禮法,因此,自個接過詔書,宣讀起來:“朕以微渺之身獲保宗廟,夙夜兢兢,唯恐羞先帝只遺德!今聞燕人衛滿,先叛故國,又叛主君,朝鮮先王箕準為其所惑,又復行叛逆之事,驅逐先君,篡國自立,實乃亂臣賊子,天下當共擊之!今有小子劉昌,朕之嫡長,品性淳厚,當明朕意,撥亂反正,今冊小子劉昌為遼王,恭朕之詔,以討不臣,早建宗廟!”
詔書念完,下頭又是叩首高呼:“臣等謹遵圣命!臣等拜見大王!”
雖說劉昌這弄得很是倉促,甚至顯得有些潦草,但是下面群臣卻一個個戰戰兢兢,還各自在心里勸說自己,正經的冊封典禮應該在長安已經舉行過了,如今念個詔書,也就是通知他們一聲而已,誰要是敢不當回事,只怕沒什么好處。
事實上,之前城外大軍的攻勢,已經叫這些貴族看清楚了形勢,當初他們能屈從于衛滿,如今面對比衛滿更加強大的劉昌,自然更不敢反抗,心里還得安慰自己,起碼這位是個大方的主,背靠大漢,不會在乎他們那三瓜兩棗的,這般想著,一個個都勉強自己恢復了常態。
劉昌安然坐在上首,接受了群臣叩拜,然后才開口說道:“寡人德薄,蒙父皇圣命,來此建藩,朝鮮不比中原各國,遠在遼東,父皇有令,寡人可自行其是,日后還望諸位同心同德,光大社稷,寡人不吝賞賜!”
劉昌說完,下面眾人便是精神一震,然后就見呂田又拿了一封帛書出來,宣讀起來:“遼王有令,今有景齊、韓穗、康增、歷息等人,深明大義,返邪歸正,興大義,擒縛偽王衛滿,歸順大漢,寡人德薄,也知有功必賞,特賜有功之臣絹百匹,銅千斤,玉璧十對……”
一番賞賜下去,這些人頓時都安下心來,劉昌又封呂義為司馬,呂田為衛尉,其他一干將士也各有封賞。
一番封賞之后,劉昌便命人設宴,群臣坐在大殿之中,看著奉上來的精美食器,還有里面幾乎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精美食物,一個個都變成了土鱉,看著劉昌的眼神愈發敬畏,對南邊大漢也是更加謙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