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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昌跟著又是懷念了一下盧綰,這才說道:“叔父率隊來我遼國,可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需要遼國幫忙?寡人定當盡力而為!”
盧遷苦笑一聲,說道:“還有什么事,我等畢竟是降人,父親雖說封了王,分了草場,但是在匈奴人眼里,我等依舊是外人。所以,在匈奴那邊,我等一直被排斥在王庭的圈子外面。遼國近來動作比較大,匈奴那邊信不過烏桓人和鮮卑人,所以就讓我們來打探這里的情況!”
盧遷沒有胡編亂造,老老實實說了緣由:“原本我就是想著稍微打聽一下消息,能跟右賢王那邊交差就行,結果就聽說如今這里不再是朝鮮,而是變成了遼國,遼王是漢朝的皇長子,我這才想要來看看情況!”盧遷可比原本那些朝鮮貴族知道得多多了,趙夫人帶著人逃回漢朝,其實就是東胡部的先行者,趙夫人帶回去的他那幾個兄弟,如今還住在長安呢,當日倒呂,趙夫人病逝,盧家兄弟幾個直接被遺忘了,誰也沒有找他們麻煩的意思,等到劉恒做了天子,還給盧家兄弟幾個分了食邑,將他們安置了下來。安置下來之后,他們也還是傳遞了一些消息去了草原的。
所以,盧遷知道呂后薨逝后,長安的腥風血雨,劉昌作為呂王后所出的嫡長子,肯定不像是傳聞中被劉恒保了下來,而是不知道因為什么緣故逃出了升天。這會兒,他頓時生出了許多佩服來,畢竟,當年盧家倉惶逃出燕國,盧綰對自家發小還抱有信心,因此率眾駐扎在長城之外,就等著劉邦的赦免,哪知道得來的卻是劉邦駕崩的消息,絕望之下只能投降匈奴。相比較起來,劉昌可就勵志多了,竟是單槍匹馬,也沒依靠別人,就建立了這樣的基業。他頓時對東胡部的未來有了極大的信心,這位遼王應該能夠幫上他們吧!
劉昌嘆道:“寡人曾經聽過一句話,叫做人離鄉賤,東胡部畢竟是從中原出來的,即便匈奴人對叔父你們有所求,但是畢竟寄人籬下,難免有許多不便的地方!若是東胡部就在遼國邊境就好了,寡人可以直接劃出一塊地盤,給幾位叔父生活,可是,東胡部終究離得遠一些,一個不好,驚動了右賢王部,那就不好了!”
盧遷一路上看多了遼國的繁榮,對此也是遺憾不已,他也不知道如今漢朝是個什么情況,但就算不能回大漢,到遼國也行啊。草原上日子是真的叫人習慣不起來,想要吃幾口粟米都不容易,他們雖說開墾了一些地方種地,但是,地里面不看著,很快就長出各種牧草雜草出來,根本長不出多少糧食,吃不了幾頓就沒了。除了野蔥野韭菜之類的野菜,想要吃口蔬菜都沒有,主食只能是各種乳制品,吃得他們簡直要發瘋,別的不說,便秘已經成了最大的難題,卻沒什么辦法能解決,那真是叫人難以ren受。
被劉昌這么一說,盧遷就ren不住訴起苦來:“大王說的是,若是有辦法,我真的想要勸兄長來投奔大王,在草原上做什么東胡王,還不如在中原做個富家翁呢,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夏天各種蚊蟲,冬天的時候,遇上白災,那簡直要凍死人!每年就指望著有中原的商隊過來,才能換到一點能用的東西,還得被匈奴本部的人勒索!匈奴人倒是習慣放牧,我們可不習慣這個,每年牛羊都比人家少,還要被人奚落,也虧得大兄ren得住!”
劉昌聽著盧遷滔滔不絕的抱怨,耐心聽著,臉上也跟著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然后說道:“雖說寡人暫時無力接應東胡部,不過叔父你們如今的麻煩,寡人還是能幫上一些忙的!寡人雖說建立遼國不久,但是還算是有些家底,叔父你們需要什么東西,盡管跟寡人說,就當是寡人孝敬幾位叔父的!”
盧遷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道:“不用大王破費,東胡部還是有些家底的,這次我來帶的不多,不過,大王也說了,都是自家人,只要大王信得過我,等我回去,立馬叫人送過來!”他沒說不要的話,不趁著這次有機會,多補充一些急用的物資,等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劉昌拊掌笑道:“這個好!正好寡人這邊別的也就罷了,卻是缺少牛羊馬匹,而且是多多益shan。東胡部若是不足,不如幫寡人牽個線,做個中人,叔父你們都是自家人,寡人也不讓自家人吃虧,只要東胡部從中引線,十個牲畜,東胡部就能從中取其一作為報酬,叔父以為如何?”
盧遷眼睛一亮,不過還是問道:“不知大王想要用什么換牲畜呢?”
劉昌搖了搖旁邊的搖鈴,很快,就有人捧著東西過來了。
盧遷一眼就看到了鐵鍋,頓時眼睛一亮,他們當初逃去匈奴的時候,帶的東西很齊全,主要都是軍中得用的東西,光是用于做飯的青銅鼎還有青銅釜就有不少,結果被匈奴人勒索了不少,要不是他們中有會制陶的工匠,連鍋都要不夠用了。這會兒看到厚重的鐵鍋,幾乎口水都要留下來了,然后他就有些憂心起來,低聲說道:“大王,這等鐵器能流入匈奴嗎?”
盧遷人在匈奴,心還是在大漢的,想著匈奴人若是得了許多鐵鍋,將其變成鐵器,到時候倒霉的就是邊軍將士了。盧遷笑道:“叔父不用憂心,這鐵鍋做鍋可以,想要重新熔煉,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這些鐵鍋是鑄鐵鍋,熔點高,硬度高,但是可塑性很差,抗沖擊性也很差,也就是說,這玩意就算是用來當盾牌,抵擋普通的弓箭沒問題,大黃弩就不行了,而對方如果用的是鈍器的話,一下子打上去都能四分五裂,而以匈奴人的冶煉技術,也別指望將它回爐重煉,多敲幾下就變成鐵渣子了,他們想要將其改成鐵器,那純粹就是白搭!
盧遷見劉昌抄起一個鐵錘,沒用太大力氣,那鐵鍋就碎裂開來,頓時放下心來:“大王果然遠見卓識!這種鐵鍋,東胡部要了,嗯,我們起碼要一百口!”說著,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劉昌,生怕劉昌覺得自己是獅子大開口。
劉昌笑道:“叔父要多少都行,咱們先看下一樣!”說著,又引著盧遷看向了下一樣,卻是一大塊毛呢布料。
盧遷看著這厚重的布料,ren不住伸手摸了摸,有些納悶起來:“這是什么料子,看起來有些奇怪?”
劉昌笑道:“這是用羊毛紡出來的毛呢,北方氣候寒冷,葛布麻布不太適用,冬天的時候,用毛呢裁衣,就比較暖和了!叔父再看,這是毛氈,還有這個毛毯,都是用羊毛做的,這些羊毛是之前從烏桓人和鮮卑人那里收購的,叔父覺得,這生意可做得?”
第45章
匈奴人對羊毛羊皮的利用非常粗糙,一般就是直接做成毛氈,因為缺少合適的祛除油脂的材料,所以,匈奴的毛氈質量很一般,總是帶著難以祛除的腥膻味道,這個時代,大概也就是西域那邊,有著相對先進一點的處理羊毛的技術,不過效率卻很低。
而這些對劉昌這邊來說,根本不是什么問題。遼東這邊并不缺天然堿,這里直接就有一個天然堿湖,像是后世,因為氣候的問題,遼東的土地也往往飽受鹽堿化的困擾,許多地方不得不研究改良各種抗鹽堿的作物。而給羊毛脫脂,用堿水就比較簡單了。
所以,擺在盧遷面前的各種羊毛制品就顯得非常精細起來,毛氈不像是匈奴人用的那么粗糙,看起來臟兮兮油膩膩的,反而比較光滑,毛毯很是輕柔,捧在手里,就像是捧著一團云一般,上面還染上了不同的花色,一看就在告訴盧遷,它們很貴。
但是貴真不是問題,東胡部雖說牛羊馬匹數量其實不算很多,但是他們不缺錢,盧綰當年作為劉邦的鐵哥們,手里頭還是積攢了不少財富的,到了草原上之后,因為他們有著制陶的手藝,而且還不是那等小型的陶罐,而是比較大的陶甕甚至是陶缸,這些在草原上可都是搶手貨,許多中小部族弄不到青銅器,也只能是用陶器處理食物,偏偏這玩意還容易碎,所以,隔上一段時間就需要補充,靠著這門生意,東胡部其實日子過得還是挺滋潤的。
盧遷盯著這些東西,也不再看接下來還有什么了,斬釘截鐵地說道:“大王有意提攜,盧氏感激不盡!”
盧遷明白,要不是自家姓盧,也是漢人,尋常匈奴人是別指望撈到這樣的好處的,不過,他還是提醒道:“匈奴人率獸食人,虎狼之性,之所以屢次入侵大漢,無非就是為了劫掠財富人口,若是知道遼國這般富庶,難免生出覬覦之心,大王定要當心才是!”
此時的左賢王就是后來的老上單于稽粥,他從做左賢王的時候開始,對大漢態度就極為強硬,冒頓的心思更多的還是在草原上,而稽粥一直覺得大漢才是匈奴最大的威脅,一直主張不擇手段削弱大漢的潛力。若是知道遼國的情況,稽粥沒想法才怪,畢竟,若是遼國與大漢聯手,就足夠威脅到匈奴的東方了,起碼對于他左賢王部就是個直接的威脅。
劉昌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叔父提醒,還望東胡部幫助轉圜一番,遼國如今雖說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但是還是欠缺時間,因此,此時倒是不想直接跟匈奴對上!”
盧遷沉吟一番,說道:“這是當然之事,匈奴人素來見利忘義,或許可以由此著手!”
撒錢嘛,有什么好說的,劉昌一笑,說道:“只要叔父和東胡部能幫遼國爭取年時間,但有所需,寡人無所不應!”
話說到這個份上,盧遷也是心中一動,劉昌本身的身份就很值得利用嘛!匈奴那邊自然也是樂意看到大漢內亂的,當初他們就因為中原戰亂,拿下了河東那邊好幾座要塞,收攏了大批被遷移到河東河套的移民,招降了一部分長城軍團,若是能鼓動遼國跟大漢生亂,那么,對于匈奴來說,自然可以從中取利。
當下,盧遷便將自己的想法跟劉昌說了,然后說道:“這般說法對大王有些冒犯,還請大王恕罪!”
劉昌輕笑一聲,說道:“這算什么冒犯,只要能給遼國爭取足夠的時間,些許流言蜚語又算得了什么。”
盧遷也是心思機敏之人,劉昌這么一說,盧遷就知道,他的確對天子之位有些興趣,這讓他難免有些憂慮,不過轉念一想,這事跟自己也沒什么關系,真正要為此憂心的其實是長安的漢家天子。自家這邊當初冒了那么大風險,將嫡母和幾個兄弟送了回去,原本就是給呂后的誠意,誰能想得到,呂后就那么死了,以至于長安那邊對自家的事情一直沒個定論,要是這樣一直等,等到什么時候,他們才能抓住返回大漢的契機呢?到那個時候,盧家又要付出多少犧牲?
而如今面前這個少年,一看就有著雄心壯志,若是他這能克繼大統,那么,父親的遺愿也能達成了。
只是盧遷卻是做不了主的,他得先跟自家兄長盧兆配商議才行。不過,他內心深處已經很傾向劉昌了,沒辦法,劉昌給得太多了,光是這羊毛生意,東胡部能十抽一的話,就能獲得巨大的財富,在草原上具備更大的影響力,到時候,即便是匈奴王庭,也不能說對他們下手,就對他們下手了吧!
盧遷興高采烈地回去了,劉昌這邊卻沒想象中那么輕松,匈奴那邊已經注意到了自己,那么,以匈奴人的性子,能用搶的,那么他們就不會選擇其他方法。像是西域各國,在匈奴人那里就是韭菜,需要的時候就去割一把,甚至有事沒事都要去炫耀一下武力。所以,即便到了后來,漢家將匈奴幾次打得屁滾尿流,損失慘重,西域諸國依舊首鼠兩端,甚至寧可倒向匈奴,也不肯真正臣服大漢,沒辦法,他們是食物鏈的最底層,誰過來都能扇他們幾巴掌,但問題是,大漢離得遠,來打他們一次,需要付出的代價比較大,可是匈奴不一樣,很多西域小國就在右賢王的地盤上,找他們的麻煩根本就是多走兩步路的事情。
以前遼東沒什么值得匈奴人下手的,所以,匈奴人干脆就留了烏桓和鮮卑守著,但若是左賢王部覺得遼國這邊有足夠的油水,那么,他們行動起來,那可就沒什么安穩日子過了。所以,非得先讓匈奴人知道,自己是不好欺負的,他們才能老實一點,不至于成天盯著自己這一畝分地。
想明白了之后,劉昌便開始下令靠近在草原和中原的地方修建棱堡,當初他考慮這個是為了將棱堡修建到草原上去,如今,就只能先在自個的邊境修起來,隔上幾十里一個棱堡,據此自守,別說是匈奴那種騎兵了,就算是大漢那邊擅長攻城的軍隊過來,也別指望討到什么好處。
有著水泥和磚石的存在,修建這種棱堡,并不是太麻煩的事情。現在遼國這邊,很多基建工程都承包給下面那些部族了,這些部族首領很多直接轉變成了奴隸販子,他們從深山里頭還有從那些海島上抓土人充作奴隸,來干各種挖土砌墻修路的事情,這些勞動耗費的體力很大,但是工錢拿到手卻不是很多,起碼比起這些部族淘金才山參差遠了,所以,他們自然不能將寶貴的勞動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而是直接抓土人干活。
這些土人對此并沒有多少反抗之心,主要是出來干活比他們自個在部族里頭討生活要舒服得多,他們以前是費心費力也很難填飽肚子,而如今在工地上干活就不一樣了,每天起碼兩頓飯,還都是干的。尤其自從劉昌開始讓人出海捕魚之后,遼國這邊是消耗不了那么多魚的,相當一部分直接變成魚干、魚松之類的賣到中原,還有一些邊角料就被那些工坊、工程隊之類的給買下來作為下面苦力的伙食。
雖說都是些邊角料,畢竟都有著相當豐富的蛋白質乃至脂肪,所以,哪怕飯菜賣相有些糟糕,口感也不怎么樣,總算能填飽肚子,而且按照劉昌頒布的法令,最多五年時間,他們就能恢復自由身,可以分田,之后若是再努力個十年八年的,也就能正式加入漢籍。所以,當這些土人在學會了漢話之后,就對未來有了極大的期望,一個個在工地上干得熱火朝天,以至于如今各個部族都覺得工程不夠用了,一個個天天眼巴巴地盯著各地的露布,一旦有官吏張貼新的工程招標啟示,一群人就一擁而上,很快就將這些工程瓜分干凈。
當劉昌將修建棱堡和配套道路的通知張貼出去之后,一幫部族首領樂得跟過年一樣,飛快地將能接的工程都接了下來,很快,遼國邊境就開始大興土木起來。
劉喜帶著人從烏桓和鮮卑那里回來的時候,就遇上了這些事情,對于修路他倒是沒什么好計較的,但是對于已經初步成形的棱堡,劉喜卻是覺得非常稀奇,不免找人詢問起來。
“回宗令的話,我等是奉大王之命,在邊境修建棱堡,用以抵御匈奴!”一個正拿著錘子驗收道路質量的小吏被劉喜抓了個正著,看到劉喜出示的腰牌,知道這位得罪不起,只得起身說道。
劉喜頓時皺起了眉頭,問道:“難道匈奴要入侵了?”
那小吏趕緊搖頭,說道:“這倒是沒有聽說,不過咱們這里就在前線邊境,按照大王的意思,這是未雨綢繆,免得萬一匈奴人來了,卻來不及抵擋,平白遭殃!”
這小吏說著就開始興奮起來,他可是檢驗過棱堡的防御力的,這年頭,軍功最重,若真是匈奴入寇,以棱堡的防御力,他們定然要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也能撈到不少軍功,到時候應該爵位還能往上提一提,家里就能多養兩個奴仆,子孫回頭也能多分一些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