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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先生不說話,表情還是驚疑不定,謝青瓷以為他是被嚇到了,連忙保證道:“您放心,雖不敢保證說以后如何,送您離京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老先生這才回神,卻道:“我現在也就孤家寡人一個人,也不怕他謝明安!我就住在俞府,你也不必多說,我不信他還能在俞府殺了我!”那小公子既然沒言明,自己也不用多嘴了。鄭重的看著青瓷的雙眼,一邊哽咽一邊又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不怕死,我也可以救你妹妹,你若真覺得對我有虧欠……以后,請別讓謝明安善了。”
這也是為什么會決定留下來的原因。
自己并非孤家寡人,還有后輩在這里討生活,當年的官司,也是不了了之……若是不管不顧把這事鬧出來,能不能為亡妻找回公道還兩說,說不定還得把兒子孫子搭進去,自己確實,不敢冒這個險。
而眼前這位謝家大姑娘就不一定了,她對謝明安有怨有恨,哪怕因為是生父手軟最后不能送他下地獄,也一定會讓他嘗過苦果,這就夠了。就算她心軟,昨晚那位小公子呢?那可不是個心軟的主,總還有點希望。
最后,哪怕謝明安什么懲罰也沒得到,自己也算是心安了,也說實話,確實不忍看里面那個孩子就這么香消玉殞。這個孩子當年是她親生接生的,她肯定也是不忍看她就這么去了,百年以后下去見她,自己也無愧于心了。
一想到亡妻,一直冷硬的臉也忍不住老淚眾橫。
昨日還是那樣怪戾的老人,今日卻是這個形狀,布滿皺眉的臉上淚橫遍布,鬢間的白發似乎都多了些,老態盡顯。望天,把眼里的淚意壓了回去,挺直背脊,目光專注,“敢問老先生名諱?”
“張佑棋。”
還在回憶之中,聽到謝青瓷的問話下意識的回答。
謝青瓷舉起右手豎起三指,中指食指的指甲都已斷裂,指尖青腫血絲明顯,手心更是添了好幾道月牙的傷痕,那是剛才太過用力所至。可青瓷毫不在意,定定地看著張佑棋,鄭重其事。
“我謝青瓷用生命向張佑棋起誓,有生之年,一定讓謝明安惡有惡報,若違此誓,死后必定嘗盡十八層地獄所有酷刑,百世不得超生。”
張佑棋震驚的看著起誓的謝青瓷,這只是一個閨閣中的姑娘,那位還是她的父親,她卻對自己做了這樣的承諾。不管以后結局如何,現在自己都是高興的,躲了這么多年,總算看到一點希望了。
泣不成聲。
“好,好,你是個好孩子,我也會盡我所能,幫青釉和天爭命。”
兩個人都站在原地平復了好一會的心情,直到面上的表情勉強維持在了平常才又轉身回了屋子。青釉獨自坐在塌上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見青瓷進來馬上起身,站在原地,怯怯不安,“姐姐。”
發生什么事了?姐姐說這名老先生是大夫,他剛才的神色那樣不好,是自己的身體很差了么?青瓷走過去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拉著她的手,“沒事,這位老先生剛才是問我你以前都用的什么藥,問你以前的情況。”
青釉抿了抿唇,目光閃爍了幾次,最后輕輕點頭。
“恩。”
接下來老先生就給青釉細細診脈,又事無巨細的問了張媽媽一番,才斟酌的開始下筆寫方子,寫完后遞給綠蟬,跟謝青瓷交代道:“我上面寫的那些藥材年份,不能多也不能少,相差只能在一年以內。”
“這個切忌。”
接過藥方查看了一番,大多都是名貴藥材,不過還好,青釉從小到大都是這些藥材吊著的,別的不說,光藥材,謝家絕對管夠。當下點頭,“恩,這些都沒問題。”得到準確答復張佑棋也不多待,只說兩天后再來。
還要回去翻翻醫書。
青瓷也沒虛留,吩咐綠蟬帶他出去,讓黎總管送他回俞府。
察覺到青釉的情緒有些低落,伸手捏了捏她瘦弱的臉頰,“是真的,別多想,你還不相信姐姐嗎?有姐姐在,什么都別怕!”被青瓷逗樂了,臉上似乎也添了幾分紅潤,輕聲輕氣道:“我最相信姐姐了,姐姐說的都是對的。”
目光純真又堅定。
“那就好,你乖乖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保重身體就可以,把一切都交給姐姐。”
說完又歉意道:“姐姐今天有事,不能守著你睡覺了,你今天自己睡,下次姐姐晚上過來陪你好嗎?”青釉一直都很善解人意,眼里還有舍不得,人卻已經起身,“我會好好睡覺,姐姐我送你到門口。”
青瓷也起身和她一直走向暗門,也幸虧青釉因為身子弱一向走得慢,青瓷也一直遷就她的步子,所以也沒發現青瓷今天腿腳不便。等青瓷走后暗門傳來鎖上的聲音后,青釉卻在原地看著暗門看了好久。
張媽媽忍不住上前。
“姑娘,說了這么久的話也勞了神,歇歇罷?”說著就伸手去扶她。青釉卻沒動,好一會才回頭,眼里全是茫然,“媽媽,死是什么感覺?會比我發病時喘不過氣說不出話還要難受嗎?”張媽媽被她這話嚇了好一跳。
“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姑娘,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呢?以后不許再提了,要是被大姑娘聽到,她該有多傷心呀?”擔憂的望著青釉,怕她生出了什么不好的念頭。她這個身體是絕對不能想這些的,旁人或許還得自盡什么的,她光靠想就能把自己想死!
為了防止她這個苗頭發展,直接拿青瓷說話了。
青釉搖頭,低頭咬著唇,小臉上滿是脆弱。“媽媽,我沒想過死可我也不怕死,到哪天就算哪天,可是,我怕我成為……”聲音開始哽咽,聲音更是低不可聞,“我怕我成為姐姐的負擔,這是我最怕的。”
張媽媽更是疑惑。
“怎么會這樣想呢,大姑娘從來都不認為你是負擔呀!”
青釉還是低頭,透明的淚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我讓姐姐累了我知道,我讓她辛苦了。從江南回到京城后,姐姐她就不高興,我察覺得到……”張媽媽心疼的伸出帕子給她拭淚,嘴里也不停,“姑娘想岔了,大姑娘每次來都是高高興興的,和以前在江南的時候沒有什么不同,姑娘別想了。”
青釉閉眼搖頭,固執的堅持自己的看法。
“媽媽你不懂,我知道姐姐她最近過得不好,我就是知道。”
見青釉似乎進了死胡同,張媽媽心知這會不能再勸,只給了旁人一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的準備安神湯去了。也不跟她犟,只勸她現在該休息了,哄了一會把人哄到了床上,又服她喝下安神湯后拍著肩膀等她入睡。
姑娘心地善良,等她睡醒后再拿大姑娘說幾回她就算為了大姑娘也會寬心保重身子,如果那時還說不聽,再告訴大姑娘不遲。
坐上回家的馬車,謝青瓷靜默了一會,“紙筆。”馬車上也是準備好了這些東西的,綠蟬把小桌上的茶水點心收攏到一旁,又拿出筆墨紙硯擺好研磨,又揚聲讓車夫先在路邊停一會。謝青瓷伸手提筆,還沒下筆綠蟬就一聲驚呼,一下子抓住了謝青瓷傷痕累累的手。
“姑娘,手是怎么回事?!”
掰開她的手細看,這月牙的傷痕,分明是自己的掐得!這是用力到了什么程度,掐成這樣,指甲還斷了!震驚的看著謝青瓷,姑娘一直和自己在一處,除了剛才單獨和那老先生出門了一會。
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
“難道是那個老先生逼迫姑娘了,他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