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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就是鴻德書院和天祈書院三年一次的比試，這一天鴻德學(xué)院會向外開放，平民百姓亦可在外圍觀看。這讀書人的比賽本就是盛事，更別說，今日帝后還會到場觀看，文武大臣亦是隨行，所以，這次青瓷自然也不會缺席了。

今天是喜慶的事，老夫人特特著人送了一套水紅色繡秋李海棠的薄裳來，外帶全套的首飾，就怕青瓷還和以往一樣穿得清清淡淡的。用老夫人的原話就是，今天我們天祈必勝，都要紅紅火火的！

將緋紅絲鏤腰帶綁在柳腰上，站在鏡前細(xì)瞧，鬢間插的是海棠醉金枝，耳上戴的紅瑪瑙金墜，本還送了一只紅翡玉鐲，鐲子青瓷沒換，還是少卿送的那只墨翠點金，藏在輕盈的薄紗水袖之下，若隱若現(xiàn)。

綠蟬還在青瓷額間點了一朵小小的半展的海棠花。

如今已經(jīng)快十五的謝青瓷，身姿已然長成容貌也開，輕輕巧巧立在鏡前，膚白勝雪，眸色點漆，柳腰更是一手可握，面帶輕笑，紅檀綠蟬一左一右圍在青瓷身邊，綠蟬笑著出聲道：：“姑娘這會子不該出門的，而是該在海棠樹下找一橫石臥著，手拿香扇輕搖，手邊香籠圍繞，白煙輕飄。”

紅檀正蹲在青瓷身后搭理裙擺，讓小丫頭雙手把裙擺捧開，自己則是用手在一旁的白底青瓷的小碗里沾了沾，然后輕抖在裙擺之上，撒的是海棠花的花汁。裙擺撒了一片，自己捧著裙擺輕嗅，恩，說濃還淡，花香幽幽，這個味道正合適。

然后又捧著小暖爐在裙下過了一圈，這衣裳是層層薄紗堆疊而制，暖爐過一遭水印就已經(jīng)瞧不見了，又細(xì)細(xì)的打理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的皺褶后才起身，聽到綠蟬的話，下意識的反問一句。

“這是為何？”

綠蟬也不瞞，指著青瓷道：“你想想我剛才說的畫面，又瞧瞧咱們姑娘，可不是海棠春睡圖么！”紅檀聞言一看，點頭，“可不是么，姑娘你今天真好看！”

青瓷也是輕笑著看著鏡前的自己，姑娘誰不愛美呢？眉心微動，更添了幾分輕艷。

“走罷，去明靜堂，別讓祖母久等了。”

今天這樣的盛事，老夫人自然也要去的，至于老太爺，昨兒入宮后被皇上留在宮里歇息下了，會同帝后以及皇子公主們一起去鴻德書院。去明靜院接老夫人，老夫人今日自然也是盛裝出席，莊嚴(yán)大氣的紫紅色正裝，包額亦是同樣紅色。

由青瓷扶著走向大門處準(zhǔn)備坐車。

大門處謝青雯謝青雅早已等待，一個明藍(lán)一個水青，都是春日的大好顏色，妝容亦是相得益彰，嬌俏可人。老夫人點頭，“姑娘家就該穿這樣的好顏色，瞧著就喜歡！”謝青雯謝青雅低頭謙虛了幾句。

老夫人掃視一眼四周，眉頭皺了皺，聲音也冷了些。

“大夫人呢？”

蘇氏前幾天鬧的幺蛾子老夫人自然知道，心里當(dāng)然是氣不過的，這么點事就要回娘家？當(dāng)下要發(fā)作，可想著青瓷已經(jīng)壓下了這件事，給青瓷面子，才忍住了。今天這么大的事情，她還是不出現(xiàn)？

立松堂的一個媽媽出來小聲回話。

“夫人說她今早起來頭有些疼，身子也乏，就不去了……”

前面還氣勢洶洶鬧著要回娘家，現(xiàn)在就身子乏了？老夫人看也不再看那媽媽一眼，轉(zhuǎn)身就上了馬車，青瓷緊隨其后。今天老夫人和青瓷同坐一輛馬車，謝青雯謝青雅同坐一輛，至于大老爺二老爺謝青源，早已出門。

他們還要去客棧接天祈的學(xué)子們。

謝青雯謝青雅一直垂首站在原地，直到前面馬車啟動后才上了身后的馬車，丫鬟婆子們都上了后面的兩輛馬車。

剛才祖母忍著沒發(fā)脾氣，青瓷還以為上車就會聽到她的抱怨，誰知竟是沒聲，抬頭一瞧，樂了，“喬三爺和我們一同坐馬車而去，被人知道了，不怕被笑話？”沒骨頭似的靠在老夫人肩上的不是喬望舒是誰？

喬望舒只愛紅色，今日亦是一身絳紅色衣袍，除此之外別無它色也別無它物，如墨的長發(fā)隨意挽了挽，懶散又隨意，慵懶的靠在老夫人肩頭，斜斜的倪著青瓷，眼波輕轉(zhuǎn)就已經(jīng)魅不可言，喬望舒的女色長在了骨頭里。

青瓷剛還覺得自己今天這副裝扮或許艷了些，現(xiàn)在見了喬望舒才覺得自己這是正常，自己認(rèn)識的人之中，單說艷，無論男女都沒人比得過喬望舒。

在對面入坐，再次調(diào)笑道。

“我以為你的性子，會跨馬游街呢。”

喬望舒就喜歡別人夸他好看，也享受別人仰慕的眼光，今天又是這樣的盛況，從城里到鴻德書院的人不知凡幾，他居然錯過了這個機(jī)會？喬望舒白了青瓷一眼，輕哼道：“那群凡夫俗子有什么好看的，這春日的日頭也曬不得，黑了可怎么好，太得不償失了些！”

這春日的日頭曬？青瓷失笑，掀起車簾的一角，外面暖陽初升，明黃的一團(tuán)暖暈暈的高掛天幕，暖意無限。耳邊傳來的是喬望舒讓自己趕緊放下簾子的聲音，連老夫人也受不了他了，笑罵了幾句，又囑咐他在書院不可惹事，這里到底不是江南……

喬望舒沒有坐到鴻德書院，而是在書院不遠(yuǎn)處就下了車，找天祈的學(xué)子們?nèi)チ恕＿@次馬車也沒有順著大門的大路前行，而是進(jìn)門直接左轉(zhuǎn)上了盤山石路，山路繞了幾圈在半山腰停穩(wěn)。青瓷先下車，然后伸手扶老夫人。

這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早已布置好了高臺與座位，這會子已經(jīng)已經(jīng)稀稀拉拉有些人入座了，來的剛好。扶著老夫人下了車，后面的謝青雯謝青雅也到了，早已有書院的女夫子等在車前，見人到齊了才笑道：“老夫人，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請隨我來。”

領(lǐng)先一步在前面帶路。

不遠(yuǎn)的距離，走的卻有些久，青瓷在書院已呆了一年，女學(xué)熟悉的姑娘也多起來了，一路上都在點頭示意，老夫人雖離京多年，當(dāng)初也是有幾個老姐妹的，如今再見，可不得說上幾句？而且，現(xiàn)在旁人也知曉了，老夫人這次回京，還要給謝二老爺解決續(xù)弦的事呢。

若是當(dāng)初的謝二老爺，旁人或許還不會這樣殷勤的詢問，可現(xiàn)在不同了，昨兒老太爺進(jìn)宮了一次，謝二老爺?shù)墓傥痪拖聛砹耍瑧舨渴汤桑瑥娜罚≈苯訌漠?dāng)初的五品言官躍上了實權(quán)的從三品，還是戶部這個重要的職位！

謝家二房，要崛起了。

示好打聽的人太多，謝青瓷三姐妹就跟在老夫人身后，旁人偶爾帶上她們問幾句，只裝含羞低頭便可。青瓷倒是遙望了四周一回，俞家的人還沒到呢。又過了好半響，才算到了老夫人的位置，是雙人座。

這位置是靠看臺最近的地方，前面就是明黃的帷布，那些都是皇子公主們的位置。

所以青雯青雅的位置不在這里？

青瓷扶著老夫人入座，耳邊傳來的是謝青雯鎮(zhèn)定的聲音，“祖母和大姐姐好生坐著看玩，我去三妹妹去后面了。”青瓷回頭，謝青雯唇含輕笑，目光溫婉，所言似是由言而發(fā)。青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點頭。

又囑咐青雅了幾句，見二人都點頭才讓二人離了。

這里是皇子公主們之后的第一位置，周圍還有些空，其他人都圍坐在后面的大圓桌周圍，一桌大約坐了有十人左右。不可避免的，大半人的眼光又落在了青瓷身上。這一年，謝明安的位置沒動，依舊是太子少傅，卻比以前差了不止一籌，總有些磕磕盼盼的事情。

朝中局勢變化萬千，總有人嗅到風(fēng)頭，漸漸和謝家離得遠(yuǎn)了些，連帶著對謝青瓷，也有些看法。昨日謝家二房一步升天，今日這大姑娘竟然還是隨老夫人坐首座，這謝家二老屬意的還是大姑娘，這位置的安排有皇后娘娘的手筆么？

很多人心里有想法，回去一定要囑咐自家的姑娘，謝家的事現(xiàn)在時局難定，誰都不要得罪的為好，二房崛起了沒錯，但上面人的心思誰猜的透呢？

青瓷挽袖給老夫人斟了一杯茶，雙手捧上，巧笑道：“這茶是多謝祖母給我撐腰了，祖母辛苦了。”老夫人笑著接過茶杯輕抿一口，“一杯茶就想把我打發(fā)了？回去給我錘肩捏腿，不然我可不依！”

青瓷自然沒有不肯的，又說了好些好話，把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的。

時間慢慢過去，這巨大的廣場也都坐滿了人，又過了一會，古鐘三響，明黃的御駕也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所有人起身往向來處。皇上皇后都是身著明黃色的宮裝端坐在車?yán)铮鄙系臇|珠圓潤碩大。

太子殿下身騎白馬跟在一側(cè)。

如今已經(jīng)十六的公子湛，又是一年過去，當(dāng)初初見時還隱隱可見的青澀已經(jīng)全然消失，已經(jīng)全然變成了成熟穩(wěn)重，一身玄青色長袍更襯得他溫潤，面帶微笑遙望這邊站著的諸位，溫和到無一絲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