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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們都被卷進了這樁案子,如果她今天不答應, 青山叔一家也好,她也好, 只怕都要沒命。
他對這樁案子可謂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設計好了, 就等著她一步一步落到他掌心。
左右都是沒得選,沈椿一臉頹喪:“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明明倆人還是夫妻的時候,他對她也沒多在意,現在都要和離了,他倒是來勁了。
之前他事務繁忙,倆人十天半月不見面也是尋常事,偶爾還會被他耳提面命的教訓一番,就是兩人歡好的時候遇到公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拋下她,他需要的根本不是妻子,他只是需要一個聽話合格的下屬,能完成當他妻子的這項‘任務’——妻子是用來相濡以沫的,而下屬可以隨時被拋棄被替換。
就連她提出和離的時候,也不見謝鈺有多么舍不得,只是拋下她讓她獨自冷靜了一夜,可以說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生活在隨時會被拋棄的恐懼中,他的家國公事禮法規矩樣樣都比她重要,她每天都需要從他施舍的星點溫情里挑出他喜愛自己的證明。
現在可倒好,她找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了,他也可以去找尋一個身份能力更配得上他的妻子,他反而死死攥著不肯放人,這人仿佛和她命里犯沖,簡直就是存心不讓她好過!
謝鈺短暫地沉默了會兒,輕聲道:“我亦不知。”
這樣乘人之危,與他往日奉行的圣人教誨完全相悖。
他的確不知,自己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
分明對情愛不屑一顧,明明想好了要成全他們二人。
不甘心,是了,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受人愚弄,不甘心被當成一個替代品,不甘心妻子滿心滿眼都是別的男人。
僅此而已。
他不再言語,靜靜地等著獵物投降。
好好好,好一個不知道。
沈椿和他對視片刻,徹底沒話說了,別過臉:“我答應你,不跟你和離,你放過青山叔吧。”
說完,她又抹了下眼睛。
謝鈺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往窗外掃了眼:“太晚了,你今日便睡在這里吧。”
他淡淡吩咐:“明日我會去尋沈青山詢問案情,這樁案子牽連甚廣,為了肅清這里的吏治,我恐怕要滯留咸陽許久,你就隨我一道住在府衙后院。”
沈椿張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他樁樁件件都安排好了,自己根本沒有插嘴的余地。
他停了停,又環視一圈:“我派人去取你慣用的家具。”
這府衙有些年頭了,后院陳設也甚是簡陋,屋里不過一床一桌一柜和幾樣簡單的擺設,再無其他,他在這兒不過是暫住,并未添置什么東西,但既然有女子要入住,總得簡單布置一下。
沈椿哪里有心思想這些,胡亂點了點頭。
謝鈺第二日便傳了沈青山來問話,也不知道和他說了什么,沈青山當日便狀告刺史貪污受賄,濫用心腹,在轄內橫行霸道只手遮天,這一下子讓咸陽官場整個翻了天,下獄的下獄,抄家的抄家,謝鈺也忙的幾天未曾回來。
沈青山當了污點證人之后,不過幾日的功夫,一家子遇到了三五回刺殺,幸好謝鈺早有預料,派護衛將他們保護了起來,又過了四五日,沈青山和沈椿終于得以見上一面,一家人碰面,流著淚問過安好,這才終于能坐下敘話。
對著沈椿,沈青山連連贊嘆:“...謝大人真是好謀算,好手段啊。”
沈椿忍不住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沈青山十分嘆服:“咸陽城中官吏上下沆瀣一氣,早就是鐵板一塊,謝大人卻是瞧出我心中搖擺,早就把我作為了突破口,所以那日刺史想動用大刑要我性命的那日,他才會出面保下我,只不過我那時畏懼刺史等人的權勢,一直不敢開口。”
他對著沈椿道:“就連那天你們能進牢房,也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希望我看到親人之后,能夠心生悔念,改過自新,雖然中途出了些岔子,但好在大家都平安了。”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沈椿,謝鈺還是會保下沈青山,他卻說的好像為了她才破例一般,他分明才是得利的那個。
他以和離之事作為交換條件,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的,不過摟草打兔子,順手為之,既不耽誤他辦差,也牢牢把她這個人攥在掌心里了,她就這么一頭栽進了陷阱里。
甚至于,從他來到咸陽見到她的那刻起,他就已經開始布局了——這個人果然是沒有一絲真心的!
送走沈青山,沈椿簡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直到晚上,謝鈺回來,他一邊解開斗篷掛好,一邊問:“今日見過你叔父了嗎?”
沈椿眼睛沒看他,敷衍地點了下腦袋。
屋里靜默得讓人有些難堪,謝鈺碰了個軟釘子,頓了頓,重啟話頭:“吃了嗎?”
沈椿又點頭,眼睛還沒看他。
謝鈺轉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又唔了聲:“吃過了便好,正巧我也用過膳了,咱們一起歇下吧。”
如他預料的一般,他話才說完,看見沈椿臉色起了變化。
他這兩天忙著公事一直沒回來,但他今夜回來了,兩人又還是正經夫妻,同房這事兒是不可避免的——但沈椿非常確定,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和他同房。
要是誰吃了算計還能心無芥蒂地陪他睡覺,那真是菩薩轉世了。
她心里慌張起來,隨意扯了個理由:“你先睡吧,我還不困。”
謝鈺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說什么,洗漱完就徑直躺下了。
沈椿取了醫書胡亂翻著,時不時向床那邊偷瞄一眼,就這么干熬到半夜,她確定謝鈺真的睡了,才終于走向床邊兒。
謝鈺不喜和人同被而眠,才成親那會兒,倆人都是分開睡的,直到后來倆人關系好些了,他才終于肯和她睡一個被窩,有時候興致上來,他還會讓她枕著自己手臂入眠。
她這會兒往床上看了眼——床上只有一床被子,是謝鈺在蓋,他還正好睡在了外側。
沈椿抓了抓頭發,從柜子里又取出一方被子,輕手輕腳地放到了里側。
她每做一步動作,都要停一停看謝鈺有沒有醒過來。
也是府衙后院太小,沒有書房或者地龍,不然她真想去書房睡或者打地鋪——就像謝鈺之前做的那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