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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瑞恩第一次這樣靠近龍族的真實戰場,他看到這里盤旋著濃郁的暗物質。
“陛下!”二三十個駐守在這里的龍族士兵不可置信的看著從星艦上走下來的瑞恩,他們面色還帶著點茫然無措,像是完全沒料到龍族居然來人了,還是瑞恩陛下親自來到這里,他們眼中滿含期望,“是我們的援助信息發送出去了嗎?”
瑞恩稍一停頓,然后搖頭,“地心族的屏蔽很徹底,他們甚至還偽造了你們的信號源對總部傳遞安全信息。”他眼中閃過歉意,走到領頭的一位士兵面前,“我察覺的太晚,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那些士兵在聽到前面一句話的時候神色一黯,卻在后一句話時立刻恢復精神,“保衛自己的種族有什么幸苦,陛下,您不該親自過來的,實在是太危險了。”
“危險我才更應該過來。”瑞恩看了一圈,覺得基地里分外冷清,他將披在身上的金絲披風解開,放到近身侍衛手里,問,“塞倫將軍在哪里?”
聞言,那些士兵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什么,不想回答卻又不得不回答,“將軍在……在軍烈碑。”
瑞恩心頭震顫,縱使因為之前西度斯的事情,他對這位將軍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但是他作為龍族戰功赫赫的大將軍,要是出事,無疑也是令人悲痛的。
龍族的軍烈碑是戰爭時期暫時存放陣亡將士骸骨的地方,龍族與其他生物不同,他們在死亡之后不會經歷漫長的腐化過程,他們在失去生命體征后體內的血液會迅速凝固并干涸,在極短時間內就會只剩下龍鱗和骨骼。
戰爭結束之后,這些陣亡將士的骨骼就會被活著的戰友帶回龍族世代守護的圣地,骨冢。
那里是所有龍族的最終歸宿。
瑞恩聽到軍烈碑那三個字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他喉頭一哽,艱難道:“塞倫將軍他,他犧牲了嗎?”
這邊的戰況竟是這般慘烈,要是連這位身經百戰的龍族大將都殞命于此,瑞恩幾乎不敢去細想這邊的傷亡情況,而且,塞倫將軍要是沒了,西度斯該怎么辦,他還沒與他的父親和解,這樣的傷痛,叫他如何承受。
“不,不是將軍,”那群士兵都低著頭,語氣悲痛,聲音倉皇,“是……塞倫將軍的長子,西度斯少校犧牲了。”
瑞恩眼前猝然一黑,耳朵里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大腦剎那空白,整個人像是猛地下墜一截,等他再回過神時,他已經被左右兩邊的侍衛攙扶住了。
耳邊是士兵和侍衛急切的呼聲,他覺得很吵,于是命令他們不要說話,他呼吸沉重,死盯著剛剛與他說話的那名士兵,牙關緊咬,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了幾個字,“誰犧牲?”
犧牲兩個字瑞恩說的很輕,他的眼中幾乎是帶上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他的聲音在顫抖,靈魂也在。
那個士兵都還沒說話,瑞恩就覺得身上到處都在痛,好痛,耳邊好像就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誰犧牲,告訴我。”瑞恩不可抑制的哽咽,“請你告訴我。”
那些士兵是知道西度斯和陛下的關系的,因為西度斯總是愛在部隊里提起瑞恩,他為瑞恩陛下的每一條政令驕傲,即使大部分政令都與部隊里崇尚的武學無關,但西度斯依舊驕傲,他會在閑暇之余在士兵宿舍里大聲朗讀實時政治,并根據自己的理解告訴大家為什么陛下會這樣做。
而西度斯的理解只有一個,那就是只要是瑞恩做的那就都是對的。
在崇尚武力的軍隊里,西度斯就是一顆璀璨的新星,他雖然十分不滿自己被學校強制性分到父親的軍隊,但是他也忍耐下來,毫無怨言的從軍校畢業分配等級最低的三級軍士長當起。
其實按照他的成績匹配的位置應該是一級軍士長,但是塞倫將軍當時并不認為西度斯可以擔任這個職位,于是向軍校申請讓他降級。
對此西度斯也只是一笑了之,他不在乎。
即使面對父親的不信任,西度斯依舊靠著絕對的實力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在軍中威望不低于他的將軍父親。
士兵臉上難掩痛色,西度斯雖然有時候看起來兇狠,但一向待他們這些下屬很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又讓人難以忽視,“是,西度斯殿下犧牲了。”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他發現的太晚,他來遲了。
怎么犧牲的,他那樣的厲害,那些異族用什么傷到他的?有好多問題,瑞恩卻膽怯了,他不敢問。
好像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西度斯就真的沒可能了。
瑞恩忍不住發抖,他腦海里想起西度斯大大咧咧的笑容,心痛的難以忍受,他用手掌捂住雙眼,一字一頓,“帶我去,軍烈碑。”
士兵張口想說點什么,卻又在一旁同伴的眼神中閉嘴。
龍族的軍烈碑在防御基地的最南面,位于核心保護區,與指揮部相隔不遠。
軍烈碑在兩層臺階之上,那塊刻有名字的透明晶石碑屹立于平臺正中央,碑體周圍都是凹進去十來公分的烈士安骨地,很淺。
那臺階也不高,瑞恩一眼就能看到士兵之間身穿龍族將軍制服的塞倫,他被士兵們簇擁著,在最右邊靠中間的安骨地面前,低著頭,面容難辨。
四四方方的安骨地實在是太淺了,就算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也隱約可見其中存放的森森白骨。
瑞恩靠近的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視力。
明明是那樣晴朗的天空,陽光又是那么充足,防護罩也沒有遮住那光線,但瑞恩就是感覺周圍黑壓壓,霧蒙蒙的,離得越近越壓抑,耳邊就只剩下自己的喘息。
那處小小的凹陷放不下桀驁的西度斯,那樣高大的龍族戰士,怎么會只有留下這么少的東西在這世間。
塞倫和那些士兵對瑞恩的出現感到意外,圍在一起的士兵都退開,站在中間的只剩下瑞恩和塞倫將軍。
耳邊又開始嘈雜起來,很多種聲音都在說話,瑞恩難以捕捉任何有效信息。
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安骨地旁邊立著的一塊小小的名牌。
上面用軟金屬刻著簡單的幾個字:
【黑龍少校西度斯】
第95章
瑞恩伸出手,指尖止不住地顫抖,他輕柔地撫過那冷冰冰的名字,大腦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個高大愛笑的青年與這死氣沉沉的骸骨聯系起來。
眼前忽然就模糊了,那種被水汽包裹充盈的感覺又來了,四周的聲音忽然消失,連機器轟鳴運轉的聲音都沒有,眼眶里有溫熱的東西滾落出去,視線又清晰了,變得比之前還要清晰,瑞恩甚至可以看到鋪在最下面幾片黑色的龍鱗的紋路。
塞倫眼底同樣是一片哀慟,他扶起搖搖欲墜的瑞恩,千言萬語在心中滾落一圈,卻只喚出了一句,“陛下。”連節哀兩個字都說不出口。
瑞恩攥緊拳頭,閉了閉眼,抬頭盯著塞倫,幾乎是有些失去理智,想要口不擇言的質問他,為什么西度斯會死在這里,死在他這個做父親的眼皮底下,可是在看清塞倫不知什么時候忽然變得花白的鬢角,他又只能沉默。
他是什么身份,又該站在什么立場?
一位合格的陛下此時此刻應該好好安慰在戰場上失去孩子的父親,而不是指責,若是朋友,那便更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