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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沒有在愛里長大,陪伴他的只有偏見和厭惡。
很多事情就是在種種不經(jīng)意間全部想起來,塞倫記得西度斯小時候燒了龍皇的胡子,轉(zhuǎn)頭又燒掉了自己的頭發(fā),當時自己只覺得這孩子頑劣不堪,如今回想起來,他才明白,當時從來都沒有人教過西度斯火是危險的會帶來疼痛,沒有人告訴他什么是對與錯,自己卻反而怪他不是天才,沒有無師自通。
他在周圍人或多或少的偏見與討厭中摸索著長大,最終卻隕落在了無知的父親手里。
西度斯的幾位親兵一擁而上,簡直想活撕了那個地心人,西度斯從來沒有做過什么惡事,卻被污蔑被造謠,連死后也被栽贓責罵,若不是陛下過來,差點連烈士都不能算,他對不起誰?
賽倫陷入回憶滿臉痛色,正欲呵斥女人不要胡說時,忽然面前白光一閃,整個世界都寂靜了,血色蔓延出來。
女人瞪著眼睛,還保持著憤怒的面容,她的頭滾落到賽倫腳下,她的眼睛似乎還在轉(zhuǎn)動,像是找到了最終歸宿,然后渙散,癱坐的軀體也直挺挺地倒下去。
眾人看向依舊握著劍那把長劍的金龍陛下,他的臉上沾著血,年輕俊美的面龐下是絕對的威嚴。
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局面,帝王威嚴初次顯露,絕對的血統(tǒng)和地位壓制讓士兵們竟然隱約地有種控制不住地興奮。
劍尖再次垂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著血,在地上淌出一汪鮮紅,刺激著在場所有士兵,只見瑞恩于寂靜之中抬起頭,目光很淡卻極具壓迫感,他掃過在場所有人,眉眼間盡是凌厲。
“殘害龍族,辱沒烈士,殺無赦。”
父權壓制下不愿意給的公道,那就由君權來給。
一些曾經(jīng)嘲笑和鄙夷過西度斯的將士羞愧的低下頭,不敢直視瑞恩的眼睛。
那幾個從會議室里出來的士兵仰頭痛哭,心中憤恨終于得以疏解,俯首高呼帝王圣明。
第97章
賽倫眼神幾經(jīng)變化,滿腔情緒化作一聲短促的低嘆,而后轟然跪地,滿面淚流,“我愧對他。”
瑞恩沒有去問將軍究竟愧對了誰,他此刻疲倦又悲傷,看著周圍士兵,“這里被封鎖,短期可能不會有援軍,我們必須打起精神,不要讓逝者的犧牲白費,要……安全將他們帶回家。”
士兵們齊聲應答,特別是那幾位親兵,此刻恨不得立刻就為陛下肝腦涂地以表敬意。
瑞恩沒有回士兵為他準備的休息室,而是先去了西度斯的獨立宿舍。
面積不大,在走廊的最里間,單兵床,書桌,衣柜,一目了然,布置的非常簡潔,空間里好像就剩下黑白這兩種極端顏色。
瑞恩只覺得心里很空,總覺得,這里不該是這樣冷清,西度斯的住所應該是像他的性格一樣熱烈璀璨。
余光中出現(xiàn)了一抹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藍色,被窗外的陽光照射著,耀眼又漂亮。
是一塊龍形的寶石,應該是很受主人喜愛的,小龍脊背上原本銳利的鱗片都被盤磨的極為圓潤,小龍的臉部,特別是眼睛那里應該是用油保養(yǎng)過,明明是個死物,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卻像是有什么悄悄話要說。
“陛下,這顆小寶石是西度斯殿下最寶貝的東西,這基地里誰也碰不得,上次將軍過來視察,手都還沒伸過去,就只是多看了兩眼,殿下都不樂意,當面就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給將軍氣壞了。”
那士兵聲音壓的很低,“其實我們殿下根本不在乎將軍,連將軍罵他,他都照樣能笑出來,上午關完禁閉下午就能帶著我們?nèi)ゴ虍愖宓膫刹闄C,他就在乎這個,我們都猜是您送的。”
瑞恩看著這小物件有些出神,他從來不知道西度斯對他是這樣在乎,隨手的一顆小石頭竟然被他珍藏至今。
瑞恩想,當初為什么要同意軍校將西度斯調(diào)到這里的申請,為什么要相信那個官員那句親父子沒有隔夜仇的話。
為什么會忘記,西度斯根本就不想與塞倫將軍重歸于好。
瑞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休息室的。
他失魂落魄的張開自己雙手,看到空蕩蕩的掌心,心頭一緊,以為自己將那顆寶石遺失,正欲沖出門去尋找時,恍然記起自己已經(jīng)將那個小東西放回原位,并沒有帶走。
西度斯的光腦被再次啟動,他的軍方賬號里,點開灰色的界面,是一條更新過167次的遺言。
瑞恩盯著那個頁面看了很久,直到隱約聽見有士兵說話的聲音,他才慢吞吞的點開了那段遺言。
遺言是可以錄音錄像的,但是西度斯沒有錄像,只有錄音。
前面的幾秒鐘是一段窸窸窣窣很雜亂的響聲,像是西度斯正在與他人說話,而且人還不少,背景還有嬉笑吵鬧的聲音。
隨著一聲門關閉的聲音,周圍立刻就安靜下來。
“為什么每次都要更新這個,剛剛門沒關上被那些崽子給聽見了,還沒有保存,又要重新錄,真麻煩。”
“我想說什么來著……哦,我到底多久才能當上將軍,受銜的時候就能回盤龍星了吧,好想我的香香崽,哦不對,現(xiàn)在該叫陛下了,老是忘,那老頭子又要說我大逆不道了。”
“陛下,聽說把我調(diào)來老頭子這里的申請是你通過的,下次見面我非揍你屁/股,這下好了,在這老家伙眼皮子底下我還怎么偷跑來找你。”
“瑞恩,他們叫我錄遺言,但這種小任務有什么必要錄這玩意,簡直看不起龍,好吧,也說不準,原本還想等你軍校畢業(yè)來我這里,我也好護著你……”
“瑞恩,乖崽,你要好好的,平安,要快樂一點,等哥哥打了勝仗就回來,他們說你現(xiàn)在只有兩位副官,一定要給我留個空,保準讓你滿意。”
錄音很突然的就終止了,沒有絲毫預兆。
瑞恩對著滿室的寂靜沉默,再也沒有勇氣點開第二遍來聽。
他承認他的膽怯與懦弱,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在西度斯的世界里竟然只有他了,而瑞恩并沒有把他放到相同的位置,這是不對等的。
可就算是重新來過,他能夠阻止西度斯的死亡,拒絕那一紙調(diào)令,可他能把西度斯放到那樣高的位置上嗎?
一時間瑞恩的腦海里閃過很多人的臉,龍皇、皇后、休格斯……
答案呼之欲出,瑞恩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西度斯的笑顏與那日在陽光下發(fā)著光的背影在他腦海里不斷盤旋,最后的最后只有那塊記著西度斯名字的牌子落在光里,緩慢的消失,融化,離他而去。
就像他所有在乎的人一樣,都會離開他。
他沒有什么擁有的,也沒有什么可失去的,王座上壓得他是喘不過氣的責任,他時常陷入痛苦無法疏解,像是永遠無法得到解脫的囚鳥,終其一生都在渴望得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