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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你的目光，帶著幾乎要溢出的惡感。

顯然，在和連溪不在場的此刻，他連最基本的客套都懶得維持。

你仿佛對他的敵意渾然不覺，動作從容而優(yōu)雅。

纖白的手指提起小巧的紫砂壺，手腕輕抬，沸水注入精致的白瓷茶碗中，水線流暢，姿態(tài)嫻熟。

這是樺棱國貴族千金從小必修的儀態(tài)，是融入骨血的風(fēng)雅。

你果然看到陳崇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不屑與嫌惡——對他這樣出身寒微、靠自身奮斗爬上高位的人而言，這種刻在骨子里的“貴族范兒”，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你將沏好的第一盞茶，輕輕推到他面前。

他沒有道謝，只是面無表情地接過。

“陳先生，”你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打破了沉默，“不妨猜猜看，我今天約您見面，所為何事？”

陳崇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目光銳利，聲音冷得像冰：“陸小姐，我的時間很寶貴。既然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再繞這些無謂的圈子？開門見山吧。”他的語氣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你聞言，笑容反而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絲玩味，“惠民黨的人，都像陳先生這般……油鹽不進(jìn)，不解風(fēng)情嗎？”

陳崇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你，眼神中傳遞著“有話快說”的不耐。

你不再迂回，收斂了笑容，從隨身攜帶的提包中，取出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牛皮紙文件夾，輕輕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陳崇的目光落在文件夾上，帶著審視和一絲疑惑。他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拿起文件夾，緩緩翻開。

隨著他一頁頁翻看，包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雨聲持續(xù)不斷的背景音。

陳崇臉上那層冰冷的淡漠開始出現(xiàn)裂痕。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眼神從最初的審視逐漸變?yōu)槟兀俚缴钌畹恼饎印?

文件上記錄的內(nèi)容，觸目驚心——權(quán)錢交易、秘密洗錢、非法拘禁、構(gòu)陷政敵……樁樁件件，證據(jù)鏈條清晰得可怕，而且矛頭直指幾個盤踞在制憲黨核心、樹大根深的權(quán)貴家族。這些資料的價值，足以在政壇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般射向你，聲音低沉而緊繃：“陸瑾鳶，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姿態(tài)閑適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zé)岬牟杷盘а塾纤錆M壓迫感的視線，唇邊重新漾開那抹溫和無害的笑意：“陳先生不是一直覺得，我是那種滿腹算計、心思深沉的人嗎？您猜得沒錯呀。”

你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面發(fā)出清脆的輕響。

“我確實(shí)需要您，或者說惠民黨，幫我一些事情。”你坦然承認(rèn)，目光坦蕩，“但相應(yīng)的，我也會給予你們足夠的回報。就像這個文件夾，以及……我后續(xù)能提供的更多東西。”

你微微傾身，聲音放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如果非要說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許，是因?yàn)槲矣X得，比起注定腐朽沉淪的制憲黨，惠民黨所描繪的那個未來，對樺棱國而言，更值得期待一些？或者說，對我個人而言，更‘合適’一些？”

“合適？”陳崇咀嚼著這個詞，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和深沉的探究。

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你不怕我把這些，告訴連溪嗎？在他心里，你這位陸家大小姐，恐怕一直是雙手干凈、不染塵埃的白月光吧？如果他知道了你手中掌握這么多足以讓人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黑料’，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收集這些……他會怎么看你？”

你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陳先生，您忘了連溪是因?yàn)檎l，才一直遲遲沒有正式加入惠民黨嗎？”

“我相信您和我一樣，都是足夠聰明、懂得權(quán)衡利弊的人。正因如此，我才選擇找上您，而不是別人。”你的目光直視著他，“我相信，您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陳崇沉默了。

他銳利的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想穿透那完美的笑容，看清你心底最真實(shí)的想法。

最終，他合上了文件夾，將其謹(jǐn)慎地收進(jìn)自己帶來的公文包內(nèi)層。

“這些東西，”他站起身，聲音恢復(fù)了公事公辦的冷硬，“我會盡快去核實(shí)其真實(shí)性。如果一切屬實(shí)……”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我們再談下一步的合作。”

“好。”你微笑著頷首，也優(yōu)雅地站起身，“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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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風(fēng)華庭溫暖明亮的大堂，濕冷的空氣裹挾著水汽撲面而來。

外面依舊大雨傾盆，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雨水在地面匯成渾濁的水流，肆意流淌。

你站在臺階上，沒有立刻撐傘。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雪白的裙擺和那雙同樣雪白、纖塵不染的精致小羊皮短靴上。

雨水濺起的泥點(diǎn)，如同污濁的墨跡，隨時可能沾染上這片純凈的雪白。

你抬起頭，看向正準(zhǔn)備撐傘離開的陳崇。

他似乎察覺到了你的視線，撐傘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皮幾不可查地一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你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diǎn)困擾的表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雨聲：

“陳先生，你看……我的裙子，會臟的。”

陳崇：“……”

他握著傘柄的手明顯緊了緊，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顯然沒料到你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與剛才談判氛圍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嬌氣”的話。

他下意識地看了你一眼——站在雨檐下，穿著昂貴雪白裙裝的你，確實(shí)像個一碰雨水就會融化、矜貴得不得了的瓷器娃娃。

“關(guān)我什么事。”

他生硬的扔下這句話，撐開了雨傘，大步流星地走下臺階，毫不猶豫地踏入了瓢潑大雨之中。

黑色的傘面瞬間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高大的背影迅速被雨幕吞沒。

他快步走向停在附近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他發(fā)動引擎，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油怀觥?

車子啟動前，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透過被雨水沖刷得一片模糊的車窗，再次投向風(fēng)華庭的門口。

你依舊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雨幕中，你那抹纖細(xì)雪白的身影在灰暗的背景里顯得異常醒目而孤單，像一個被遺棄在暴風(fēng)雨中的精致瓷偶，固執(zhí)地不肯沾染一絲泥濘。

陳崇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更難以捕捉的異樣情緒涌上心頭。

他猛地轉(zhuǎn)回頭，強(qiáng)迫自己將視線從那抹刺眼的白上移開，用力踩下油門。

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破開厚重的雨幕，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街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