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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和學生。
僅此而已。
是從哪一個岔路口開始偏離的?
是第一次發現他刻意藏在長袖襯衫下,那一道道蜿蜒猙獰的傷痕?
是撞見他在父母歇斯底里的爭吵聲中,獨自蜷縮在巨大衣帽間的最深處,抱著膝蓋,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是因為心底那一點泛濫的同情,你給了他比其他學生更多的越界的溫柔和耐心?
然后,他便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纏繞了上來,越收越緊……
如今,這失控的藤蔓已纏縛得你無法呼吸。
你無法抽身離去。
你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狠心斬斷這聯系,他會滑向怎樣黑暗的深淵。
但是,再這樣下去呢?
他遲早會發現真相。
憤怒的家長,足以壓垮你一生的巨額賠償,被藤楓除名,甚至……偽造文件帶來的法律風險……
僅僅是“監獄”這個詞在腦中一閃而過,一股寒意便從腳底直竄天靈蓋,讓你頭皮發炸。
矛盾、焦慮、恐懼……無數只冰冷的手從四面八方伸來,撕扯著你緊繃的神經。
你抬起手,用力按壓著太陽穴突突直跳的血管,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即將炸裂的痛楚強行鎮壓下去。
不行。不能亂。
你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尖銳的疼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錢。
你必須死死攥住左家這根救命稻草。
你整理了一下被冷汗微微濡濕的額發,扶正了那副寬大的眼鏡,然后挺直了那早已疲憊不堪的背脊,走出了這個短暫的避難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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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帶著灼人的余威,毫不留情地傾瀉在藤楓寬闊的露天體育場上。
塑膠跑道蒸騰起肉眼可見的微微扭曲的熱浪,空氣里彌漫著青草被曬焦后干燥而苦澀的氣息。
體育課是A班和B班合上。
女生們敷衍地做完一套象征性的準備活動后,便像歸巢的鳥兒,叁叁兩兩地聚攏到籃球場邊蔥郁的樹蔭下。那里早已自發形成了一片喧鬧的“觀賽區”。
精致的蕾絲陽傘次第撐開,傘下,女生們興奮的低語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像是蜂群在花間躁動。
“天啊!今天真是走運!左司辰和左司禹居然都在場上!”
“快看快看!司辰剛才那個背后傳球!太絕了!”
“……他們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啊!”
“分不清才有趣嘛!論壇里那個熱帖看了沒?‘追到一個等于得到兩個’?嘻嘻!”
“噓——小聲點!不過說真的,誰能分得清啊?連他們父母都經常搞錯吧!”
“管他呢!反正都是一樣的帥!”
你獨自坐在離這片熱鬧稍遠一些的看臺角落。
這里沒有樹蔭庇護,毒辣的陽光直射在水泥臺階上,炙烤著皮膚,蒸騰起細密的汗珠。
但你并不在意,或者說,你刻意選擇了這個位置——視野開闊,能清晰觀察全場,卻又足夠隱蔽,不易引人注目。
球場中央,兩個穿著同款白色籃球背心的身影,正如兩道迅疾的白色閃電,在場地中肆意穿梭。
一模一樣的挺拔身高,一模一樣的俊秀臉龐,甚至連嘴角噙著的那抹帶著戲謔與惡劣的弧度,都如鏡面反射般精準復刻。
他們是左司辰和左司禹,藤楓最耀眼的雙子星。
此刻,他們正默契十足地戲耍著對手——A班那幾個家境尚可、但在他們面前顯得笨拙可笑的男生。
眼花繚亂的胯下運球,神出鬼沒的背后傳球,毫無征兆的急停變向……A班的防守在他們行云流水的配合下,像被戲耍的木偶,徒勞地疲于奔命,被耍得團團轉。
一個精妙絕倫的空接配合,籃球劃出優美的弧線,應聲入網。
雙胞胎在空中笑著擊掌,清脆的拍擊聲在熱浪中傳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輕蔑。連他們額角滾落的汗珠,都在刺目的陽光下閃耀著近乎囂張的光芒。
周圍的尖叫聲浪,如同海潮般一波高過一波。
關于他們的傳聞碎片,在你腦海中自動拼湊——
以捉弄他人為樂,視規則如無物。
曾有試圖融入圈子的同學被他們精心設計,當眾出盡洋相;也有鼓起勇氣告白的女生,收到令人難堪至極的“回禮”。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像兩株艷麗而致命的罌粟,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危險又神秘的氣息,吸引著無數飛蛾前仆后繼。
那份獨一無二的雙生神秘感,那份無所顧忌的惡劣,反而成了他們光環中最蠱惑人心的一部分。
“那道題,你的思路是怎么來的?”
一個清冽得毫無溫度,如同玉石相擊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你身側響起,割斷了你對球場的觀察,也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囂。
你猝然抬頭。
周斯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你旁邊的臺階上。
他同樣沒有換上運動服,一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校服襯衫,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如松,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陽光勾勒著他冷硬而完美的下頜線條,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無機質的光,將那雙深邃的眼眸藏在冰冷的反光之后。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你。
他指的,顯然是上午物理課上那道解法迥異的競賽題。
周圍有女生捕捉到了周斯凌的身影,興奮的低語聲浪明顯又拔高了幾分,但無人敢靠近半步。
他周身散發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比正午的驕陽更有效地隔絕了周圍的人群。
你迅速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沾了些許灰塵的帆布鞋鞋尖上,聲音平淡:“在馬滔編的競賽書里看到的。第37頁,例題叁的變式。”
周斯凌沒有回應。
你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道審視的目光,并未移開,依舊沉沉地壓在你低垂的發頂。
幾秒鐘的靜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散去。
你沒有抬頭,只用眼角的余光瞥見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邁開步伐,不疾不徐地穿過喧囂的球場邊緣。
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像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他徑直走向體育館的出口,無視了仍在進行的課程,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那片刺眼灼熱、白茫茫的光暈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