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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要我,從現在開始,就得賭上你們全部。
她坐在窗邊,整個世界像一幅退色的畫。
那片她曾最愛的花圃,如今已是模糊的一片光影,連形狀都快對不上記憶中的樣子。
眼前的世界變得像一張張濕透的素描紙,正在一點一點被水染開、撕碎。
程檸慢慢伸出手,試著抓住那條小徑的輪廓——
空氣里沒有邊界。
她的指尖穿過了光,也穿過了她最后的安全感。
醫生說,她的視神經退化得比預期還快,除非這幾年內有研發出特效藥。
程檸雖然一直在治療眼睛,但醫學速度還不夠快...
終有一天,她會看不見任何人。
那天晚上,墨從羽還坐在她身邊,替她輕聲讀書,說的是什么詩句,她已記不清了。
他聲音低沉溫柔,指尖掠過她的發。
可她忽然問:
「如果我真的完全看不見了……您還要我嗎?」
墨從羽沉默。
程檸笑了,笑意冷得像從骨縫里滲出來的冰。
「我懂了。」
他永遠是這樣,給她的溫柔永遠不到底,像餵一隻寵物,給糖的手和拴繩的手是同一隻。
從那天起,她變了。
她不再詢問、不再溫順、不再等待他的吻或他的允許。
她開始說話斷然、表情克制、舉止優雅得像個冰凋王后——但她的每一句話,背后都藏著刀。
她不哭了,也不再害怕看不見。
因為她知道:「就算這個世界要從我眼中消失,我也要讓你們記住——我,是誰讓你們這輩子再也安穩不了的。」
天還沒亮,整個宅院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溫室的聲音。
程檸穿著白裙,赤著腳,走進那片專屬于她的花房。
花是墨從羽親手挑的,每一株都對應她視覺還有些輪廓時,曾說喜歡的顏色與氣味。
她的手滑過那一排盛開的白玫瑰,花瓣柔軟得像話語里的溫存。
她低聲開口,像自語:
「這些花……是他愛我的證據吧?」
她彎腰,從花盆旁抽出那把修枝剪。
接著,沒有猶豫地剪下了第一朵花。
「喀嚓——」
聲音脆生而短暫,就像她那段總以為能被永遠保護的「柔弱身份」。
第二剪,第三剪。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花瓣飛散,香氣在空氣里斷裂。
她不是在剪花。她是在剪掉那個「需要被憐惜、被小心呵護」的自己。
不久后,墨從羽趕來,花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他看著那些他用心灌溉的花一株株倒下,滿地都是她親手剪斷的枝干。
程檸站在中央,裙擺沾了泥土,眼神空空,卻又異常清醒。
她轉頭些微扭曲的對著他輕笑:
「你說過,這些花是你給我的。」
「那我現在,把它們還給你了。」
「我不再需要你給我什么。我要的,我會自己拿。」
墨從羽定定看著她,第一次,覺得她身上那股安靜,不再是馴順,而是風暴前的寂靜。
他站在花房門口,一腳踏進滿地斷枝花瓣的狼藉中。空氣里都是玫瑰枯敗后的濃烈香氣,像極了結束的溫柔。
白裙女子站在最深處,肩背挺直,指尖還握著那把修枝剪。
他靜靜地看著,沒說話。
直到她轉過身,眉眼安靜而冷漠,像不再認識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