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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的王恒之已然沉了臉,俊秀的面上還透著絲絲森然的寒氣,偏偏耳根卻有微微一點紅,因為肌膚透白,那一點紅根本掩飾不了,幾乎說得上是鮮紅欲滴。
謝晚春心知王恒之怕是要面子,若是再笑下去恐怕兩人真的得翻臉,想了想這才開口道:“...唔,你就真的這么討厭我大堂姐?”她頓了頓,咬著唇拼命忍住笑,可仍舊是有一絲半縷的笑意泄了出來,“把她的臉都涂成這樣了?”
其實這般情景,她剛醒來的時候,差不多就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她當(dāng)初和世家這邊吵得這般起勁,王家老頭差點被氣得起不來,世家里恨她的自然很多。陸平川當(dāng)初就和她說過一些:背地里罵人的已經(jīng)還算是好的,更齷齪些的還會養(yǎng)幾個和她形貌略有相似的舞女歌姬以作羞辱......
所以,像王恒之這般用墨水涂臉泄憤的,簡直算得上是“可愛”。更何況,王恒之還把除臉之外的地方畫得這般用心......該說狀元郎的畫工就是好嗎?
謝晚春忍笑忍得辛苦,抬眼時卻見著王恒之一張臉史無前例的難看起來,這才鄭重其事的表明立場:“那個,大堂姐之前確實是做得很過分!似你這般人才出眾又得中狀元的,哪個會被派去修史?大堂姐就算是要打壓世家,做得也實在過分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立場,當(dāng)初她是鎮(zhèn)國長公主,想得自然是打壓世家。故而,當(dāng)初她小病初愈,發(fā)現(xiàn)王恒之這個世家嫡子被皇帝點做了狀元,面都沒見就把人打發(fā)去修史了,省得在御前影響了本來就偏向世家的皇帝......如今換了個立場,謝晚春罵起當(dāng)初的自己也沒有一點扭捏,甚至還有幾分同仇敵愾,義正言辭的與王恒之說道:“你就出出氣而已,這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王恒之聞言這才細(xì)細(xì)的打量了謝晚春一眼,他的目光很是奇怪和復(fù)雜,似是帶了幾分考究和深思。他深深的看了謝晚春一眼,一言不發(fā)的上前把她推開,徑直把那畫卷又收了起來,放在了書架最上面。
謝晚春還要再說幾句表立場,忽而聽到王恒之的話。
“好了,用晚膳吧。”他語聲低沉,看過來時,一雙黑眸既黑且沉,“你來尋我,不是要一起用晚膳的嗎?”
謝晚春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點頭道:“嗯嗯,用膳吧。”
兩人皆是好教養(yǎng),對坐在一邊,一聲不響的用著晚膳,一時間默默然。謝晚春想著吃完就得走,忍不住就開了口:“那個,我來找你,其實還有件事。”
王恒之揚了揚眼睫,看過去,目中微帶疑惑。
謝晚春提著邊上裝著長命龜?shù)男∨枳樱ζ饋恚骸岸妹盟土宋乙恢婚L命龜,我打算要養(yǎng),于是想了個名字。”她停了一下,看著王恒之,笑起來,“民間都管烏龜叫王八,我想著也是有趣,難得咱們家也姓王,正好叫它隨了咱們的姓,就叫王八八。”
王恒之正在喝湯,聽到“王八八”這三個字的時候忍不住差點沒把口中的湯給噴出來。
他在家中排行雖是老大,可因為王老爺快三十方才娶妻生子,故而他在王家族同輩里的排行略有些落后,正好是行八,有些世家子習(xí)慣按排行叫,偶爾也叫他“王八郎”。
王恒之往日里從來不曾多想過,可如今被謝晚春這般一提,簡直不知該說什么。他抿住唇,挑眉看了看面前因為一只烏龜、一個名字就眉飛色舞的謝晚春,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從未真正的看清過眼前的人。
新婚那夜,謝晚春直言心悅靖平侯,寧愿自盡也不愿與他同房,他一邊覺得可憐一邊又覺得有幾分感同身受,于是便答應(yīng)了她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自那以后,他搬來書房,朝夕不見,謝晚春留給他的印象便只剩下那纏綿病榻的身影和久久不散的藥香。
從未想到,她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王恒之放下碗筷,不知怎的覺出幾分好笑來:比起自己一眼生情,在回憶被無限美化、幾如神女的謝池春,眼前的謝晚春反倒更像是個活人,充滿了人世才有的朝氣。她就像是月下清泉,泠泠作響,鮮活靈動,迎面便是飛騰而起的活氣。
謝晚春逗完了人,提著自家新鮮出爐的“王八八”瞧了又瞧,只覺得終于盡了興,這才安安生生的吃完一頓晚膳,收拾了食盒還有王八八要回去。
王恒之重又起身回了書桌邊,背對著人站著,目光似是在窗外那一片池塘那一撥粼粼的碧色波光中徘徊,待謝晚春要出門了,他忽而開口了。
“你說得對,或許我該學(xué)學(xué)你,忘了那些可笑的癡念......”他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就像是一驚而起的浮塵又或是黎明時候林間一觸即碎的輕煙,哪怕在眼前也依稀宛若幻覺,“我會盡量試試的。”
謝晚春聞言微怔,蹙了蹙眉,仔細(xì)瞧了他好幾眼,這才若有所思的合上門轉(zhuǎn)身出去了。
難不成,他當(dāng)初還真的喜歡上了李氏這個表妹?看著喜歡的人成了弟媳,所以才整天冷這一張臉?可是就李氏那副模樣,這得是什么眼光或者說是眼瞎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