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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春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看著王恒之遞過來的這盞茶,忽而一笑:“......岳將軍這才剛被毒死不久,你竟也敢喝這帳子里的茶水?”
王恒之瞪了她一眼,自個兒先喝了一口,忍不住自己便先笑了:“......要毒先毒死我,這樣可好了吧。”然后,他瞥了眼謝晚春,方才把茶水送到她嘴邊。
謝晚春笑得不行,仰起頭就著王恒之適才喝茶留下的印記喝了幾口,隨后又柔聲接著著道:“其實,這回的事情確實有些古怪——岳將軍乃是一軍主帥,衣食住行上頭一貫謹慎,左右伺候的都是多年的老人。真要不知不覺間把毒下到他的香爐里,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如果那下毒之人真能毒死一軍主帥,說不得還有更深的圖謀,比如......接替岳老將軍執掌這十萬兵馬。
王恒之站在榻邊,蹙眉想了一會兒仍舊是有些一籌莫展——無論是錢副將還是岳副將看著都好像很是無辜,可又說不出什么。
謝晚春從床榻另一頭滾過來扯了扯他的衣袖,笑著道:“好了好了,你去叫人端熱水吧,今晚先睡吧。明日一大早,他們兩個說不定要輪番來和你訴苦告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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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叫謝晚春說對了,第二日一早,錢副將與岳副將便先后來了。
錢副將便先來了,他是來把岳將軍中毒之事前后調查出來的記錄交給王恒之的。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錢副將方才說到一半便已落了淚,握著王恒之的手,幾次哽咽,好容易才紅著眼睛把話給說清楚了:“......岳老將軍常與下官道‘武將本就短命,多有橫死的,此生只求馬革裹尸,方不負家國’,倘是戰場上明刀明槍那便也就算了,可這下毒的小人行徑......”錢副官一雙黑眸含著淚,似有幾分渾濁,抬起眼便盯著王恒之,“還望王將軍能將此事查個明白,好叫岳老將軍泉下能得安眠。”
王恒之面上不顯,心里卻頗有幾分唏噓:自古名將如美人,人間不許見白頭。做武將的,大約都已將生死看得極淡,可死在戰場上那是死得其所,死在旁人的□□之下卻是憋屈至極。他微微頷首,輕聲道:“岳副將盡管放心,何將軍也知此事事關重要,這才派了我來——倘若不查個明白,這十萬兵眾的人心亦是不安。”
錢副將略松了一口氣,又道:“我素是個直脾氣的,只知道埋頭打仗,往日里也多虧了岳將軍回護方才能有今日。倘有什么要吩咐,王將軍只管令人來尋我便是。”
王恒之點了點頭又問了錢副將幾句,方才起身送人,臨到帳門口時,他手握著簾子,仿若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昨日里,我瞧你與岳副將關系不大好?”
錢副將嘆了一口氣:“也沒什么,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后生,毛都還沒長齊呢,到底是與我們這些老頭子說不上話......”他忽覺失言,便連忙掩飾道,“啊,我并不是說王將軍你,我是說......”
王恒之倒是不計較,很是寬容的對著他一笑,頗有幾分世家公子的好涵養。
錢副將更見局促,伸手抓了抓脖子,一張已顯出老態的面容上漸漸浮出幾分凝重來,有些艱難的開口道:“有件事,我沒和其他人說,只能與王將軍你說一說了......”他一頓,咽了口唾沫,狠狠心接著道,“岳將軍出事的前幾日,忽而一臉怒氣的來尋我,說是岳副將私底下養了個女人,讓我派人去查查。其實吧,岳老將軍并無子嗣,多年下來已將岳副將當承繼家業的親子看待,也就差過繼這么一道程序了。你說,要不是他湊巧姓岳又叫岳老將軍看中,栽培提拔,這年紀輕輕的又哪里能到如今這般位置?”
王恒之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接著問道:“岳副將私底下養了個女人?”
錢副將連連點頭,壓低了聲音:“我去查了,他養了個花魁,如今還帶在身邊呢——要不,老將軍怎會這般生氣?”
王恒之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便送錢副將走了。
錢副將剛走不久,岳副將便來了,先與王恒之入帳內倒了杯酒水喝了,忍了忍還是開口問道:“適才,錢副將應已來過了吧?”他面上帶了幾分苦澀,自嘲道,“也不知哪里惹了他,成日里的與人暗示,說是我因著蓉娘之事暗害了叔叔......”
王恒之到沒應聲,只是心里略想了想:這‘蓉娘’大概就是錢副將口中說的那個花魁吧。
岳副將又喝了幾口酒,鄭重其事的轉頭與王恒之說道:“我喜愛蓉娘,為著婚事幾次與叔叔爭執,確實沒錯。可叔叔與我有養育栽培之恩,我萬萬不會為了私情而暗害與他!”
岳副將生得眉目英挺,說起話來擲地有聲,叫人心中頗為信服。
王恒之又問了幾句,然后便很是有禮的送了岳副將出門。